“北风”号船长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煤油灯的光晕在娜塔莉·伊万诺娃苍白的脸上跳动,她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寒冰砸在众人心头。
沙俄秘密警察、枢密院第二大臣“L”(缅希科夫公爵)的副手伊戈尔上校已抵达塔甘罗格,手持逮捕令,指控唐河毒杀了格里高利少将。
这是一记致命的釜底抽薪,一旦坐实,不仅合作破裂,唐河和“北风”号都将陷入绝境。
格里高利少将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酒杯摇晃:“无耻!缅希科夫这个老狐狸!他是要灭口!”
“现在愤怒无用。”唐河的声音异常冷静,他目光扫过娜塔莉和格里高利,“将军‘已死’,这是他们最大的筹码,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将计就计。”
一个大胆的“金蝉脱壳”计划在密闭的船舱内迅速成型。唐河从随身携带的药剂箱中取出一个密封的琉璃瓶,里面是近乎无色的粘稠液体。
“龟息药剂,”他解释,“服用后十二时内,呼吸、心跳降至极微弱状态,体表冰冷,与死亡无异。但需严格控制剂量,过量则真死。”
他又让人取来蜂蜡、颜料和从格里高利枕头上收集的头发,凭借精细的手工技巧,开始现场制作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头部模型。
计划紧锣密鼓地展开。次日傍晚,格里高利少将在参加完一个港口安全会议后,于返回官邸途职突然晕厥”,被紧急送回府邸。
闻讯赶来的港口御医束手无策,宣布将军因“感染恶性疟疾,并发心脏衰竭”而亡。将军府一夜缟素。
葬礼草草举校棺椁下葬当夜,风雨交加。娜塔莉派出的心腹家丁“盗掘”了坟墓,用一具穿着将军制服的蜡像替换了被悄悄运走的格里高利本人。
真正的格里高利被秘密安置在“北风”号经过改装的医疗舱内,由唐河亲自监控生命体征。
与此同时,娜塔莉以“清理将军遗物、接收机密文件”为名,大张旗鼓地进入了格里高利的书房和办公室。她故意带走几个密封的档案箱,并放出风声,称格里高利生前掌握着关于“某些高层与北欧国家不当往来”的敏感材料。
鱼儿果然上钩。当夜,就有不明身份的人试图潜入娜塔莉的木材商行仓库。
趁着这场混乱,唐河以“评估港口防御及后勤补给能力”为由,在娜塔莉的陪同下,实地考察塔甘罗格港。港口堆积如山的原木、简陋的锯木厂、依靠人拉肩扛的装卸方式,让他不禁摇头。
在娜塔莉的私人锯木厂里,他随手拿起炭笔,在一块平滑的木板上画起了草图。
“木材处理,可以更高效。”他一边画一边。
唐河用线条流畅地勾勒出完整的流水线:原木通过蒸汽动力轨道车运入,经大型带锯分解成标准板材,送入可控温湿度的砖砌烘干窑,最后由流水线工人加工成规格统一的梁柱、板材。
他甚至还标注了蒸汽机的功率、传送带的角度、烘干窑的通风设计。
娜塔莉起初只是礼貌性地观看,但随着草图逐渐清晰,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也急促起来。她身边的几位老工匠更是挤上前来,指着图纸上的细节激动地低声讨论。
“这……这能省下多少人力!出材率能提高三成不止!”一位老师傅颤抖着。
“这只是初步构想,”唐河放下炭笔,“如果配合专用的锯条、标准的测量工具,效率还能提升。”
“建!”娜塔莉几乎立刻做出了决定,眼中闪烁着商饶锐利光芒,“唐先生,我需要这套设备!您开个价,或者,我们合作建厂!”
然而,在考察码头泊位时,唐河敏锐地注意到了异常。三艘悬挂沙俄商旗、目的地标注为北方港口阿尔汉格尔斯磕木材船,吃水线却高得反常,显然货舱是空的。但船员的行为却鬼鬼祟祟,对无关人员的靠近异常警惕。
夜深人静时,唐河带着林海和几名精干护卫,利用夜色和“系统”提供的夜视装备与消音工具,悄然潜上了其中一艘船。甲板上堆放着普通木材作为掩护,但他们很快在底舱发现了精心伪装的夹层。
撬开夹板,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用油布包裹的崭新瑞典制式燧发枪,以及成桶的火药。更关键的是,在一个隐秘的暗格里,他们找到了一封用复杂密码书写的信件。
回到“北风”号,唐河让手下的情报人员破译这封信,很快解读了内容。
信是写给“L阁下”的,确认首批军火已安全送达,并要求确保塔甘罗格这条通道畅通,以便下个月从瑞典控制的雷瓦尔港运输第二批“特殊木材”(暗指火炮),酬金已存入阿姆斯特丹的指定账户。
落款是一个花体字母“c”。结合情报,唐河立刻判断出“c”代表瑞典主要海军基地卡尔斯克鲁纳。铁证如山!缅希科夫公爵通敌卖国!
“不能打草惊蛇。”唐河眼中寒光一闪,“我们给他回一封信。”
他模仿密码本上的笔迹和格式,伪造了一封“L”的回信,要求追加五千金卢布用于打点,并特别指明下次运送的火炮中,必须夹带两门瑞典24磅舰炮作为样品。信件通过娜塔莉的隐秘渠道,顺利送到了瑞典商会负责人手郑
两后的深夜,瑞典商会仓库后门悄然打开,十余辆满载的马车在夜色掩护下驶出港口。
唐河亲自带队,在预先设伏的必经之路上将其截住。打开覆盖的帆布,撬开伪装成木材箱的板条,两门闪着冷冽寒光的青铜舰炮赫然出现在眼前!炮身上的瑞典王冠徽记在火把下清晰可见。
人赃并获!
瑞典商会负责人,一个名叫安德斯的中年男子,在被抓捕时还试图狡辩是“合法的军事技术交流”,但在唐河从他卧室暗格搜出密码本后,顿时面如死灰。
密码本的内页里,意外地夹着一片压干的枫叶,叶脉上用某种隐形墨水写着一行字:“L即缅希科夫。证据在圣泵堡皇宫地窖第三排左起第七个酒桶内,内有其与卡尔十二世通信原件。”
就在这时,娜塔莉急匆匆登船,带来了坏消息:伊戈尔上校率领的秘密警察已经控制了港口主要通道,正准备亮后登船抓人。
第二清晨,伊戈尔上校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秘密警察,趾高气扬地登上“北风”号甲板。
“唐河!”他厉声喝道,“你涉嫌谋害帝国格里高利少将!奉枢密院令,逮捕你!束手就擒!”
“谋杀?”一个洪亮而熟悉的声音从船舱内传来。
在伊戈尔和所有秘密警察惊骇的目光中,本应躺在坟墓里的格里高利少将,穿着笔挺的将军服,脸色红润,大步走了出来!“伊戈尔上校,你看我像死人吗?”
伊戈尔吓得连退几步,指着格里高利,嘴唇哆嗦着:“你……你……鬼……”
“鬼?”唐河冷笑一声,拿出一个巧的、带有大喇叭的黄铜装置,那是圣龙科学院制造的原始留声机。
唐河按下开关。
喇叭里立刻传出了瑞典商会负责人安德斯颤抖的招供声:“……是缅希科夫公爵……他让我们通过塔甘罗格转运军火……酬金存在阿姆斯特丹……”
录音播放完毕,甲板上一片死寂。伊戈尔脸色惨白,突然伸手去拔腰间的佩枪!
但站在唐河身后的林海动作更快,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佩枪飞落,另一名护卫迅速将其制服。
“押下去!严加看管!”格里高利厉声命令自己的卫兵。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危机暂解,准备进一步审讯伊戈尔、并筹划如何利用圣泵堡皇宫地窖的证据扳倒缅希科夫时,港口方向突然传来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
众人冲到船舷边望去,只见瑞典商会仓库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约三十余名黑衣黑裤、黑布蒙面的骑兵,如同幽灵般冲破港区的警戒线,径直朝着“北风”号停泊的码头冲来!
他们手中清一色握着瑞典制造的骑枪,冲锋时竟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为首一人,用带着北欧口音的俄语声嘶力竭地高喊:
“奉缅希科夫公爵密令!格杀唐河!焚毁一切证据!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