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宫宴会厅内,水晶吊灯的光芒映照着金银器皿和贵族们华美的服饰,乐队演奏着轻快的波兰舞曲,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烤肉和葡萄酒的甜腻气息。
摄政太后叶卡捷琳娜端坐主位,强颜欢笑,接受着臣僚们的敬酒。
伊丽莎白公主坐在她下首,一身宝蓝色鹅绒长裙,颈间戴着唐河赠予的琥珀项链,神情平静,偶尔与身旁的贵妇低语,目光却不时扫过全场。
唐河作为首席外宾,位于太后另一侧,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清淡的绿茶,与周围喧闹的俄式宴饮格格不入。
宴会进行到高潮,侍从正将一只巨大的烤全熊抬上主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乐队演奏戛然而止!宴会厅四周的门窗被猛地撞开!数十名身着近卫军制服、但臂缠白布的士兵手持上了刺刀的火绳枪,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名上校军官,正是多尔戈鲁基的心腹,伊万诺夫,他拔出佩剑,指向主位,声嘶力竭地高喊:“清君侧!诛杀蛊惑太后的妖人!为了真正的沙皇泵·阿列克谢耶维奇!”
“有叛军!”
“保护太后!”
尖叫声、杯盘碎裂声、桌椅翻倒声瞬间取代了音乐与欢笑。贵族们惊慌失措,像受惊的羊群般四处奔逃,互相推搡踩踏。
几乎在同一时间,人群中伪装成乐师、侍者的刺客也纷纷亮出匕首、短斧,如同毒蛇般扑向主桌!他们的目标是太后、伊丽莎白,以及唐河!
“护驾!”太后身边的老侍卫长刚喊出口,就被一名刺客的飞斧劈中胸口,倒地不起。
然而,叛军和刺客的攻势在接近主桌的最后十步遭遇了铜墙铁壁。一直看似松懈地站在唐河身后的四名“随从”,几乎在变故发生的瞬间动了!
他们迅如猎豹,两人一组,猛地展开一直提在手中的折叠钢盾!盾牌边缘有卡榫,“咔嚓”几声轻响,四面盾牌瞬间拼接成一个坚固的弧形掩体,将唐河、太后和伊丽莎白护在身后!
叮当之声骤响,刺客的飞刀和匕首尽数被钢盾弹开。
与此同时,宴会厅二楼的回廊阴影中,响起几声沉闷而精准的枪声!
“砰!砰!砰!”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军官伊万诺夫和三名刺客头目应声倒地,眉心或胸口绽开血花,一击毙命!是圣龙联媚狙击手!他们使用带瞄准镜的线膛枪,在混乱中精准点名。
“龙牙队,环形防御!自由射击,优先清除持械逼近者!”唐河的声音透过钢盾的传声孔冷静传出。盾牌缝隙中,伸出数支短的簧轮枪管,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这种射速远快于火绳枪的近距离武器,在狭窄空间内发挥了恐怖威力,瞬间将试图靠近的刺客扫倒一片。
伊丽莎白公主脸色发白,但眼神锐利,她迅速蹲下身,从裙摆暗袋中掏出那把珍珠母贝袖珍手枪,双手紧握。一名叛军士兵嚎叫着冲破混乱的人群,挺刺刀向她捅来!
伊丽莎白咬紧牙关,扣动扳机!“啪!”一声不大的枪响,子弹击中士兵大腿,他惨叫着摔倒。公主迅速徒盾牌后,剧烈喘息,但握枪的手稳定了下来。
太后则已被吓得瘫软在宝座上,由两名忠心的女官拼命拖拽向后方的帷幕。
“稳住!他们人不多!冲上去!”叛军后方,多尔戈鲁基公爵躲在一根巨大的大理石柱后,肥胖的脸上因激动和恐惧而扭曲,挥舞着手臂嘶吼。
他看到圣龙联媚火力凶猛,但己方人数占优,而且外围似乎传来了更多军队跑步和呐喊的声音,以为是自己的后援到了,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
就在防线压力倍增,盾牌被冲击得砰砰作响,即将被突破的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洪荒巨兽的汽笛轰鸣,压过了宴会厅所有的喊杀和尖叫,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声音来自窗外,来自涅瓦河方向!
所有人,包括叛军,都不由自主地动作一滞,望向窗外。
只见夏宫花园外的涅瓦河支流上,巨大的阴影如同山岳般逼近!正是“朔风号”!
这艘钢铁巨舰竟以蛮横的姿态撞碎了河面的薄冰,庞大的舰体横亘在河道上,侧舷一排排炮窗已经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在月光和雪地反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幽光。
虽然因为角度问题无法直射宴会厅,但那毁灭性的威慑力足以让任何人肝胆俱裂!
舰上扩音器传来经过放大的、用俄语发出的怒吼,如同雷霆滚过夜空:“奉摄政太后叶卡捷琳娜陛下令!平叛!所有叛军立即放下武器投降!违令者,格杀勿论!重复,立即投降!否则舰炮将对叛军集结点进行覆盖射击!”
这前所未有的武力展示和心理震慑,瞬间击垮了叛军的斗志。看着窗外那艘随时能将自己轰成碎片的钢铁怪物,许多叛军士兵的手开始颤抖,眼神充满了恐惧。
“机会!”唐河眼中寒光一闪,“铁塔,左翼!林海,右翼!跟我来,目标多尔戈鲁基!”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钢盾,手持那支装饰华丽的特制双管燧发枪,如同猎豹般冲出!“龙牙”队成员立刻以他为箭头,呈楔形突击阵型,用精准的射击和默契的配合,瞬间撕开了陷入混乱的叛军阵线!
伊丽莎白公主见状,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一名阵亡叛军的军刀,虽然姿势生疏,却眼神决绝,紧跟在唐河侧后方,为他掩护侧翼。
唐河负责远距离点杀试图组织抵抗的头目,伊丽莎白则用军刀格挡开零星的攻击,两人一远一近,竟配合得异常默契,迅速向多尔戈鲁基藏身的大理石柱逼近!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多尔戈鲁基惊恐万状,一边尖叫,一边在几名死忠侍卫的掩护下向宴会厅后门仓皇退去。
就在唐河即将冲过多尔戈鲁基只有十几步远时,异变再生!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从侧面人群阴影中袭来!目标直指伊丽莎白后心!是一支淬毒的弩箭!
唐河眼角余光瞥见寒光,想也没想,猛地将伊丽莎白向自己身后一拉,同时举起左臂绑着的型钢盾格挡!
“铛!”一声脆响!弩箭巨大的冲击力让唐河手臂剧震,钢盾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箭尖几乎穿透!好大的力道!
放箭者一击不中,立刻像游鱼般缩回混乱的人群,消失不见。唐河只来得及看到一抹迅速消失的侍女裙角和一张冷漠的侧脸,那个正是伊丽莎白那个贴身侍女!
“该死!”唐河低骂一声,心知对方还有后手,此刻不宜孤军深入。他一把拉住还想追击的伊丽莎白手腕,低喝道:“别追了!先控制太后,稳住大局!叛军已溃,清剿残敌为重!”
伊丽莎白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多尔戈鲁基逃窜的方向,不甘地点零头。
两人迅速退回主位区。此时,花园外也传来了新的喊杀声和火枪射击声,似乎是忠于皇室的部队赶到,正在与叛军外围人员交战。但在彻底控制局面前,谁也无法确定来的究竟是援军还是另一波敌人。
唐河指挥“龙牙”队肃清宴会厅内残余的抵抗,伊丽莎白则快步走到惊魂未定、被女官搀扶着的太后身边。
“母亲!您没事吧?玉玺和金印呢?需要立刻发布平叛诏书!”伊丽莎白急切地问。
叶卡捷琳娜太后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指了指身旁一个被打翻的首饰盒,语无伦次:“盒子……刚才被打翻了……我不知道……好像……好像不见了……”
装传国玉玺和摄政金印的宝盒,竟然在混乱中不翼而飞!
伊丽莎白的心猛地一沉。没有玉玺,她接下来的摄政就名不正言不顺!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女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捧着那个宝盒:“公主殿下!找到了!在……在那边帷幕后面找到的!幸好没丢!”
她脸上带着庆幸,但眼神有些闪烁,递过盒子的手指上,有一道不起眼的、新鲜的划痕,指甲缝里似乎还沾着一点未干涸的暗红色印泥。
伊丽莎白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玉玺和金印安然无恙。她深深看了那名女官一眼,没有话,只是紧紧将盒子抱在怀里。
局势暂时被控制。叛军主力在“朔风号”的威慑和内外夹击下或降或逃。
多尔戈鲁基公爵在混乱中失踪。伊丽莎白公主在唐河的支持下,以太后受惊过度、无法理政为由,宣布暂时接管皇宫卫队和圣泵堡城防,并下令全城搜捕叛党余孽。
然而,坏消息接踵而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将刚刚平息叛乱的喜悦冻结。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冲进宴会厅,跪地哭喊:“公主殿下!南方急报!奥斯曼人和克里米亚鞑靼饶联军已经突破防线,攻克了沃罗涅日!莫斯科告急!”
几乎同时,外交官呈上一份紧急照会:“瑞典驻俄大使紧急求见!瑞典国王以保护侨民和维护波罗的海稳定为由,已派遣一支分舰队进入芬兰湾,要求我方在二十四时内恢复秩序,否则将采取‘必要措施’!”
更糟糕的是,次日清晨,来自北方重镇诺夫哥罗德的消息传来:
失踪的多尔戈鲁基公爵在那里现身,宣布成立“临时国务会议”,拥立年幼的泵·阿列克谢耶维奇为沙皇,指控太后和伊丽莎白“勾结异教徒、祸乱朝纲”,获得帘地部分驻军和贵族的响应!
内忧外患,四面楚歌。刚刚经历了血战的夏宫,气氛比严冬更冷。
伊丽莎白公主独自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被冰雪覆盖的、危机四伏的城市,纤细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倔强。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的唐河,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巨大压力:
“唐会长,现在……您还愿意履行我们之间的……契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