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气,临时指挥所设在森林边缘一栋被遗弃的木屋内。
油灯的光晕在唐河脸上跳跃,他面前摊开着从雇佣兵首领身上搜出的地图和文件,以及那枚伊丽莎白公主赠予的、内封蜜蜂的琥珀。
琥珀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那只千万年前的昆虫振翅欲飞,仿佛一个凝固的警告。
“波兰……蜜蜂……”唐河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琥珀,目光锐利。
结合审讯俘虏得到的“吕贝克雇佣兵”和“波兰大贵族”的信息,太后密信中的隐晦提示变得清晰起来。波兰-立陶宛联邦,这个沙俄西部的老对手,正利用沙俄的内乱,悄然伸出毒刺。
他们的目标绝非仅仅帮助多尔戈鲁基篡位那么简单,很可能是想彻底瓦解沙俄,趁机吞并乌克兰乃至波罗的海沿岸的领土。
而伊丽莎白公主,这位拥有泵大帝血脉、展现出强硬姿态的继承人,无疑是他们计划中的巨大障碍。
“阿纳斯塔西娅……”唐河沉吟着。公主的这位贴身侍女,举止优雅,心思缜密,但她偶尔流露出的对波兰文化的熟悉,以及几次“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关键信息传递的场合,都显得过于巧合。
尤其是“找回”玉玺那次,她手指上那不起眼的划痕和墨渍……现在想来,漏洞百出。
“林海,”唐河抬起头,“给公主发报,用最高加密等级。内容:蜜蜂已识别,巢穴在西方。建议:暂不惊动工蜂,以其为信道,投喂蜜糖,诱捕蜂后。具体方案如下……”
他的计划大胆而冒险:让伊丽莎白公主假意继续信任阿纳斯塔西娅,并通过她向波兰幕后主使传递一份精心设计的假情报。
假情报的核心内容是:唐河所部因补给困难、兵力不足,已放弃强攻由瑞典军驻防的诺夫哥罗德,转而采取长期围困战术;一支载有大量火药、金币和补充兵员的补给船队,将于三日后夜间,经由沃尔霍夫河一条僻静支流秘密运输至前线。
与此同时,唐河秘密调整部署。他命令部队做出就地构筑工事、进行长期围困的假象,暗中却将主力悄悄运动至假情报中提到的“补给航线”沿岸,选择了一处河道狭窄、两岸林木茂密的理想伏击点。
他亲自勘察地形,指挥工兵在河道水下布设了十余枚简易水雷,并在两岸高地的关键位置埋设了用防水油布包裹、以长导线连接的集中炸药包,伪装成然的岩石或树根。
参与布设的只有最核心的“龙牙”成员,行动在绝对保密中进校
圣泵堡方面,伊丽莎白公主接到密电后,展现出了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果决。
她依计行事,非但没有疏远阿纳斯塔西娅,反而在次日的宫廷会议上,故意在阿纳斯塔西娅侍立时,与心腹将领讨论“沃尔霍夫河补给线”的“重要性”和“脆弱性”,并流露出对“波兰态度”的“担忧”。
阿纳斯塔西娅低眉顺眼,但耳尖微微动了一下。
当夜,一只信鸽从皇宫角落悄然飞向西方。
鱼儿上钩了。
三日后,月黑风高。沃尔霍夫河支流笼罩在浓重的夜雾中,只有河水流动的哗哗声。三艘吃水颇深、覆盖着帆布的货船缓缓驶入伏击河段,船头挂着的风灯在雾中如同鬼火。一切都像假情报描述的那样。
两岸的密林中,唐河透过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货船即将驶出最狭窄的河段。就在船队即将进入预设雷区时,下游方向突然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和金属摩擦声!
雾中影影绰绰出现了大批骑兵的身影,经典的波兰翼骑兵羽饰在微弱的光线下隐约可见,紧随其后的是身穿锁子甲、手持长矛和火枪的步兵。人数约有数百,行动迅捷,显然是想快速劫掠后撤离。
“准备。”唐河低声道。命令通过铜管悄无声息地传达到各伏击点。
波兰军队毫无防备,前锋骑兵甚至开始向货船喊话,试图逼停它们。当大部分敌军进入伏击圈中心时,唐河猛地挥下手!
“引爆!”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从河底响起!一道道粗大的水柱冲而起,巨大的冲击力将两艘货船瞬间撕裂、掀翻!灼热的气浪和致命的木屑、铁钉横扫河面及沿岸!
几乎同时,两岸埋设的炸药也被引爆,火光闪爆,泥土碎石横飞,将岸上的敌军炸得人仰马翻!
“开火!”
埋伏在树林中的快速团士兵们用排枪向陷入混乱的敌军倾泻弹雨。“龙牙”队的狙击手精准地点杀着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哥萨克骑兵从侧翼呼啸杀出,马刀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波兰军队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彻底打懵,指挥系统瘫痪,士兵四散奔逃,溺死者、踩踏者、中弹者不计其数。
战斗在半个时内结束,河面上漂浮着船只残骸和尸体,岸边躺满了伤亡的波兰士兵。
清点战场,俘虏了包括一名波兰低级贵族军官在内的数十人。审讯迅速展开。
在确凿的证据和强大的心理压力下,俘虏很快招供:他们受波兰王室一位显赫公爵的秘密指令,任务是劫掠这支补给船队,破坏沙俄军队的围城行动,并尽可能俘获或击杀唐河。
他们承认,波兰高层与瑞典方面影默契”,希望在沙俄内乱中攫取最大利益,目标包括斯摩棱斯克和基辅等地。
唐河立即将战果、俘虏口供以及部分缴获的、带有波兰贵族纹章的物品,通过无线电发回圣泵堡。
此时的皇宫,伊丽莎白公主正在举行一场看似寻常的晚宴。当收到唐河密电时,她正与阿纳斯塔西娅低声交谈。看完电文,伊丽莎白脸上优雅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宴会厅的大门轰然关闭。一队全副武装的近卫军士兵涌入,在所有宾客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向阿纳斯塔西娅和几位与波兰关系密切的贵族。
“阿纳斯塔西娅·瓦萨,”伊丽莎白公主的声音清晰而冰冷,不再带有丝毫暖意,“以及诸位先生,我以沙俄摄政公主的名义,指控你们犯有叛国罪、间谍罪。拿下!”
阿纳斯塔西娅脸色瞬间惨白,她试图争辩,但看到士兵出示的从她房间暗格中搜出的密码本和与波兰通信的证据后,瘫软在地。
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宫廷清洗就此展开,伊丽莎白借此机会极大地巩固了权力,清除了内部最大的隐患。
然而,在搜查阿纳斯塔西娅的房间时,一名心腹女官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发现了一角未完全烧尽的信纸碎片。
碎片边缘焦黑,上面的字迹大部分已无法辨认,但残留的一个印章印记却相对清晰,那是一顶王冠和交叉的权杖图案,与瑞典王室的纹章组成部分惊蓉相似。
伊丽莎白拿着这角碎片,走到窗前,望着波罗的海方向沉沉的夜色,刚刚因胜利而稍缓的心情再次沉重起来。波兰的毒刺刚被拔除,瑞典这头北方巨熊的阴影,似乎更加清晰和迫近了。
她转身对肃立身后的宫廷总管道:“立刻给唐河顾问发报,内容只有一句:蜜虽甜,须防熊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