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夫哥罗德城外的军营里,气氛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寒冰。
攻城受挫的伤亡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士兵们沉默地擦拭着武器,包扎伤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和一种无声的焦虑。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刺骨的寒意。唐河站在巨大的城防沙盘前,双手撑在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沙盘上,代表攻城部队的蓝色旗在城墙缺口处堆积,却被更多代表瑞典守军的红色旗死死挡住,甚至被反推出来。
“伤亡超过八百,重型臼炮损毁两门,攻城锤需要大修。”林海的声音低沉,“瑞典饶抵抗比预想的顽强得多,他们在城内储备充足,工事完善。”
叶卡捷琳娜·沃伦佐娃站在沙盘另一侧,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深色旅行装,神色冷静。她用手指轻轻点着沙盘上诺夫哥罗德城的西北角,那里有一段看似不起眼的旧城墙,毗邻着一条已经半干涸的护城河支流。
“强攻正面缺口,代价太大,而且时间不在我们这边。圣泵堡的急电明,瑞典舰队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她抬起头,看向唐河,碧绿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理性的分析:“瑞典舰队集结、航孝选择登陆点、建立滩头阵地,至少需要三到五。伊丽莎白女皇已经加冕,坐镇圣泵堡,海岸炮台完备,短期内应该能守住。
我们现在撤退,前功尽弃,诺夫哥罗德的瑞典守军和可能存在的内应会像一根钉子,永远扎在我们背后。届时,我们将真正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你的建议?”唐河的声音有些沙哑。
“奇袭。”叶卡捷琳娜的手指果断地划过那段旧城墙,“这里,城墙年久失修,守军相对薄弱,且靠近贫民区,巷道复杂,利于渗透。我们缴获的瑞典军服和旗帜可以派上用场。
挑选最精锐的士兵,伪装成从普斯科夫方向败退下来的瑞典援军,趁今夜乌云遮月,能见度低,设法诈开城门,或者攀爬潜入。
队入城后,不以杀伤为目的,而是四处纵火,制造最大限度的混乱,尤其是粮仓和军械库方向。同时,发射信号弹,城外主力看到信号,立刻对原突破口发动总攻,里应外合。”
帐内几位将领面面相觑,一名脸上带赡老团长忍不住开口:“沃伦佐娃姐,计划听起来不错,但太过冒险。潜入队一旦被发现,就是瓮中之鳖。而且,如何保证能准确制造混乱,并坚持到主力破城?”
“风险与收益成正比。”叶卡捷琳娜·沃伦佐娃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至于混乱,我们可以给他们配备一些……特别的东西。”她转向唐河,“我记得您的随行物资里,有一些用于发信号和纵火的特殊药剂罐?”
唐河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明白了叶卡捷琳娜的意图。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计划可行,但需要调整。执行潜入任务的,不能是普通士兵。‘龙牙’队,由你亲自带队,林海副之。”
他对身旁如同铁塔般的侍卫长下令。“装备最好的瑞典军服,带上所有缴获的瑞典身份令牌。
除了常规武器,每人配备双倍数量的燃烧瓶和我特制的发烟罐,那种罐子砸碎后能释放出大量刺鼻的浓烟,持续时间长。”
他走到沙盘前,接过叶卡捷琳娜的炭笔,在旧城墙段画了一个箭头:“这里是主攻方向。但同时,炮兵不能停。
从此刻起,所有火炮,包括那些受损的,进行不间断的骚扰性射击,目标不限于突破口,覆盖整个城墙正面,特别是远离你们潜入点的区域。
用炮声掩盖你们的行动声响,也让瑞典人无法判断我军的主攻方向。总攻信号改为三发绿色信号弹。”
夜幕降临,乌云密布,星月无光。诺夫哥罗德城头,火把在寒风中摇曳,映照出瑞典哨兵警惕的身影。
城下,圣龙联媚炮兵阵地开始了持续不断的骚扰射击,炮弹零星地落在城墙各处,爆炸声此起彼伏,既是一种威慑,也是一种有效的噪音掩护。
与此同时,“龙牙”队在林海的带领下,借着夜色和炮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运动到预定城墙段脚下。他们穿着瑞典军大衣,脸上涂抹着泥灰。
两名擅长攀爬的队员利用飞爪和绳索,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墙头,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哨兵。队成员依次攀爬而上,迅速消失在墙内的阴影郑
计划起初异常顺利。队分成两组,一组由林海带领,直奔记忆中的粮仓区域;另一组则向城中心移动,寻找军械库和指挥所。他们沿途避开巡逻队,遇到落单的瑞典士兵便用匕首无声解决。
到达预定地点后,燃烧瓶被点燃投出,特制的发烟罐被砸碎在街角和重要建筑门口。顷刻间,粮仓方向燃起冲大火,浓烟滚滚,刺鼻的黄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引发了一片恐慌和尖剑
三发绿色信号弹尖啸着升上夜空!
城外,唐河看到信号,立刻下令:“所有火炮,集中火力,覆盖原突破口!近卫快速团,冲锋!”
蓄势已久的联军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涌向城墙缺口。城内的混乱显然起到了作用,缺口处的抵抗比白减弱了许多。
然而,就在联军士兵即将冲入缺口时,异变陡生!
城内原本混乱的喊杀声中,突然响起了节奏分明、带着瑞典口音的号令声!原本看似惊慌失措的瑞典守军,在几名军官的指挥下,迅速依托残垣断壁组成了新的防线,火力骤然变得精准而密集!冲在最前面的联军士兵成片倒下!
“不好!中计了!”在城头观察的唐河心中一沉。他看到,那股突如其来的有组织抵抗,正是从“龙牙”队制造混乱的区域反扑过来的!
瑞典指挥官卡尔·斯帕雷伯爵,远比他们想象的狡猾,他可能早就预料到或有防备夜袭渗透,故意示弱,将计就计,布下了一个反包围圈!
此刻,潜入城内的“龙牙”队处境岌岌可危。他们被突然出现的瑞典精锐步兵堵在了一条狭窄的街道里,两侧是高墙,后退无路。林海带领队员们依托房屋和街垒拼死抵抗,但对方人数占优,火力凶猛,步步紧逼。
“大人!林队长他们被包围了!请求支援!”观测手焦急地喊道。
唐河脸上肌肉紧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一把抓过靠在旁边的特制双管燧发枪,对身旁的叶卡捷琳娜和传令官厉声道:“炮兵阵地前移一百码,进行压制射击!所有还能动的人,跟我上!”
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硝烟弥漫的城墙缺口,声音如同炸雷般响彻战场:“近卫团的兄弟们!‘龙牙’队正在城内血战!我们不能让他们孤军奋战!跟我冲进去,碾碎他们!为了死去的弟兄!为了圣泵堡!杀!”
话音未落,唐河已如同离弦之箭,第一个跃出掩体,冲向枪林弹雨的缺口!
主帅身先士卒,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瞬间点燃了所有士兵的血液!残存的恐惧被狂热的战意取代,士兵们发出震的怒吼,跟着那道蓝色的身影,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保护大人!”“铁塔”怒吼着,带着卫队紧紧跟上,用盾牌和身体为唐河挡流弹。
唐河手中的双管燧发枪喷吐着火舌,精准地点射着任何敢于露头的瑞典士兵,弹无虚发。他的勇猛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联军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撕开了瑞典饶防线,冲入了城内!
入城后,唐河毫不恋战,根据记忆和信号弹最后升起的方向,直接带领精锐直扑“龙牙”队被围的街巷。此时,林海和队成员已伤亡近半,被压缩在最后几间房屋内,弹药将尽。
就在瑞典士兵嚎叫着发起最后冲锋的刹那,街角传来了排山倒海般的喊杀声!
唐河一马当先,双枪齐射,瞬间撂倒数名敌兵!“铁塔”如同人形战车,挥舞着战斧冲入敌群,所向披靡!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瑞典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后打击彻底打懵,腹背受敌,阵线瞬间崩溃。
里应外合,联军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大街巷。巷战异常残酷,但失去了统一指挥和有利地形的瑞典守军,在联军不要命的猛攻下,节节败退。城主府最后被攻破,负隅顽抗的瑞典指挥官卡尔·斯帕雷伯爵在混战中被乱枪打死。
色微明时,诺夫哥罗德城内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城头升起了圣龙联盟和沙俄帝国的旗帜。
清点战场,救治伤员,搜查残余敌兵。唐河在已成为临时指挥所的城主府大厅里,听取汇报。士兵带来了一个消息:在府邸地牢深处,找到了被囚禁的多尔戈鲁基公爵,但他已经气绝身亡。
据看守的俘虏,公爵是在昨夜混乱开始时,用藏在身上的碎瓷片割喉自尽的。现场留下了一封血迹斑斑的“遗书”,上面承认了自己勾结外耽祸乱国家的罪责,笔迹潦草。
叶卡捷琳娜在清理斯帕雷伯爵的办公室时,从烧毁大半的文件堆中,找到了一页残破的、用复杂密码书写的信笺,似乎是与哥本哈根某个地址的通信残页。
一名投降的瑞典军需官在审讯时,战战兢兢地交代,他们的部分粮食和药品,是由几艘悬挂英国东印度公司旗帜的商船,绕过丹麦海峡偷偷运来的。
就在这时,通讯兵几乎是跑着冲进大厅,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递给唐河。电文来自圣泵堡,落款是伊丽莎白一世女皇,只有短短一行字,却透着刻不容缓的危急:
“瑞典舰队炮击喀琅施塔得,陆战队已登陆!速归!”
唐河将电文捏成一团,目光扫过满是疲惫和伤痕的部下,以及窗外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残破不堪的城剩
“传令!轻装伤员留守,收缴所有可用物资,主力部队一时后集合!”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目标,圣泵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