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之内,血腥味尚未散去。
看着旺财那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苏长歌那双失去了光彩、充满了绝望的眼睛。
墨画眉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名为“痛苦”的虫子,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哥哥……”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擦拭苏长歌脸上的血,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她怕。
她怕自己的触碰,会再次触发那个该死的“同心锁”,让哥哥再疼一次。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她们打不过道祖,而一旦她们拼命攻击,受伤最重的反而是哥哥。
她们的存在,似乎真的成了哥哥的累赘。
“这就是……规则吗?”
墨画眉缓缓站起身,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把沾满了魔血的银刀,又看了看手腕上那根连接着千万傀儡、此刻却显得无比苍白无力的红线。
突然。
她那双原本疯狂、混乱的红色眸子里,浮现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清明。
以及……一种病态到了极致的温柔。
“既然攻击无效……”
“既然无论怎么做都会让你疼……”
墨画眉笑了。
那笑容不再邪恶,反而纯净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女孩:
“那如果不做人……是不是就可以了?”
“做成傀儡就好了。”
“没有痛觉,没有生命,不知疲倦,只有绝对守护的……最强傀儡。”
“当啷。”
一声脆响。
墨画眉松开了手,那把陪伴她杀穿魔域、视为第二生命的银刀,掉落在霖上。
她双手如穿花蝴蝶般飞快结印,那是连魔道中人都视为禁忌中的禁忌、一旦施展便永不超生的秘术——
【魔解体·傀儡转生·以身祭衣】
“红线牵,魂魄断……”
“骨为架,血为引……”
随着凄厉而诡异的咒语声响起,墨画眉的身体竟然开始“燃烧”。
不是火,而是红光。
她的皮肤、她的血肉、她的红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化作了成千上万根晶莹剔透、鲜红如血的丝线!
“画眉?!!!”
苏长歌猛地抬起头,似乎感应到了那股生命力的极速流逝,惊恐地嘶吼:
“你干什么?!快停下!!我不许你乱来!!”
但,来不及了。
墨画眉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依恋:
“哥哥,别怕。”
“既然你会疼……那就让画眉,来做你的皮肤,做你的铠甲。”
“散!!”
“咻咻咻——————!!!”
墨画眉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飞舞的红色丝线。
它们没有攻击道祖,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像倦鸟归巢一般,全部冲向了苏长歌!
“噗!噗!噗!”
红线刺入苏长歌的皮肤。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相反,那是一种温热的、像是被拥抱的感觉。
那些红线并没有伤害他,而是迅速在他的体表交织、缠绕、固化。
它们钻进他的毛孔,覆盖他的伤口,甚至替他接续断裂的经脉。
短短一息之间。
一件通体猩红、散发着恐怖魔威、却又贴身如第二层皮肤的【红莲血甲】,出现在了苏长歌的身上。
这件铠甲,将他和外界的伤害彻底隔绝。
它没有重量,因为它就是墨画眉本身。
“嗡……”
随着最后的一缕红线融入铠甲。
一颗鲜红如血、表面布满裂纹的本命魂珠,缓缓从空中飘落,轻轻地落在了苏长歌那只仅剩的左手手心。
依然温热。
就像她的手。
苏长歌的脑海中,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声音,却越来越远:
(哥哥……这件衣服……暖和吗?)
(画眉困了……好想睡觉……)
(记得……以后要把我拼好哦……我不想变丑……)
声音彻底消散。
苏长歌呆呆地跪在地上,握着那颗魂珠,感受着身上那件正在微微搏动、仿佛有心跳般的红色战衣。
她把自己献祭了。
为了不让他再受到“伤害转移”的痛苦,为了给他加上一层最强的防御。
那个最怕寂寞、最爱漂亮的疯丫头,把自己变成了一件死物。
“傻丫头……”
一滴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手中的魂珠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苏长歌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谁要你做防具?!谁要你做衣服?!”
“我要的是那个会拿刀架我脖子、逼我吃软饭的疯徒弟啊!!!”
高台上。
太上道祖看着那件红色的铠甲,眉头微微一皱。
“将自身炼化为死物,以此规避因果锁链的伤害判定?”
“虽有几分聪明。”
“但……不过是让他在绝望中多活片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