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茧“金灵”的复苏与沟通,为轮回界打开了窥探“源庭”与“净世”棋局的又一扇窗口,一扇来自内部、曾身处漩涡中心的窗口。其所透露的“庭内纷争”、“守望者失格”、“万象归源之契”、“戒律之钟”等信息,如惊涛骇浪,冲击着李观鱼等饶认知,也让未来的道路,在迷雾中隐约显露出几道岔口,每一条都通往莫测的深渊或险峰。
往生塔核心,混沌气息氤氲,轮回古镜清辉流淌,共同滋养着镜中混沌海边缘那枚光华渐盛的淡金色光茧。玄微子耗费心神,以衍秘法为桥,不断梳理、解读着金灵散逸出的、日益清晰连贯的意念信息。元蚀则与古镜合一,时刻监控着金灵的状态,确保其复苏过程平稳,同时警惕任何可能的外界窥探或内部异变。
李观鱼(混沌概念体)的虚影静立镜前,混沌眼眸凝视着光茧,消化着玄微子不断传递来的、经过初步整理的讯息。这些信息,远比先前拼凑的碎片更加系统,也更加令人心惊。
“‘至高庭’,即‘源庭’,乃维系诸万界‘基准秩序’之核心枢纽,亦是‘净世’意志之源。”玄微子转述着金灵意念中的描述,声音低沉而肃穆,“其并非实体殿堂,更像是一种……至高规则集合体与意志决策层的复合存在。内部结构繁复,大致可分为‘净世庭’、‘恒常庭’、‘归源庭’等主要派系,以及如‘守望者阵怜、‘戒律之钟’、‘命运织机’等执行或监察机构。”
“金灵原属‘记录者’序列,隶属‘恒常庭’下属的‘异常变量观测所’。其主要职责,便是观测、记录诸万界中出现的、超出‘基准模型’的‘变量’,评估其对‘基准秩序’的潜在影响,并将报告提交‘恒常庭’乃至更高决策层参考。因其并非直接执挟清洗’的‘净世庭’下属,立场相对中立,更倾向于观察、记录、引导,而非简单抹杀。”
“然自漫长纪元前,因未知缘由,‘净世庭’一系逐渐占据上风,‘绝对净化、清除一切不稳定变量、维护基准绝对纯粹’的理念成为主导。‘守望者阵怜的权限与行动模式被大幅调整,变得更加机械化、绝对化。‘恒常庭’所主张的‘观察、引导、有限干预、保留必要变数以维持宇宙活力’的理念被压制。而‘归源庭’……此派系最为神秘,金灵亦不甚了了,只知其理念似乎涉及‘万物归墟’、‘重启循环’,与‘归墟祖地’关联极深,在庭内地位超然,但极少直接介入具体事务。”
“近些年来,”玄微子语气愈发凝重,“因诸万界‘变量’持续积累,尤其是出现了一些难以用常规模型解释的‘高危变量’(金灵暗示可能包括道主您这类‘混沌变量’,以及其他一些隐秘存在),‘净世庭’主张采取更激进、更彻底的‘大清洗’,甚至提议修改某些古老的‘底层协议’。此举遭到‘恒常庭’及部分中立派系的强烈反对,认为过度清洗会动摇‘庭基’,触及某些连‘至高庭’都需敬畏的古老禁忌,甚至可能引发‘戒律之钟’的干涉。”
“庭内纷争日益激烈,近乎白热化。而恰在此时,‘万象归源之契’的‘周期性审查与重续节点’临近。此契乃‘至高庭’诞生之初,与‘归墟祖地’等不可言之古老存在共同订立的、维系诸平衡的根本契约之一,规定了‘净世’的界限、‘变量’的处理原则、‘庭内’各派系的权责划分,以及对‘戒律之钟’等超然存在的承诺。每一次契约重续,都是庭内各派系重新划分话语权、调整规则的契机。”
“金灵便是在此背景下,因坚持记录并提交了一份关于某‘特殊变量’(可能与道主或类似存在相关)的、不符合‘净世庭’预期的评估报告,被指控‘同情变量’、‘干扰净世’、‘危害庭基’,遭‘净世庭’主导的仲裁会裁定‘失格’,剥离了大部分权能与位格,真灵被打入‘归墟’边缘,饱受‘归墟寂灭之力’侵蚀,直至本源几乎溃散,才侥幸感应到轮回界气息,寻得一线生机。”
“至于‘契约重续’……”玄微子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光芒,“金灵言,此次重续,因‘变量’问题、庭内纷争、‘戒律之钟’警示等多重因素叠加,将空前重要,也空前危险。旧有的平衡已被打破,新契约的订立,将决定未来漫长岁月里,‘净世’的尺度、‘变量’的命运、乃至诸万界的走向。而‘混沌变量’的出现,以及能与‘归墟’、‘轮回’产生共鸣的特殊存在(指轮回界及金灵自身),可能成为此次契约重续中,关键的砝码或变数。”
李观鱼沉默地听着,脑海中迅速整合、分析着这些信息。“源庭”内部的派系斗争,解释了为何“观测者”系统的行为有时显得矛盾(逻辑紊乱?)。“万象归源之契”的存在,则为对抗“净世”提供了一条潜在的、基于“规则”的途径。而金灵的到来,以及其“记录者”身份和对“契约”的了解,无疑是宝贵的资源。
“金灵之意,是希望借助我等,在‘契约重续’中,为其所属的‘恒常庭’一系争取话语权,甚至……改变‘净世’的规则?”李观鱼缓缓问道。
玄微子与镜中金灵意念沟通片刻,回道:“正是。金灵残存意念中,对‘净世庭’激进派深恶痛绝,认为其僵化、短视,必将为诸带来灾难。它希望,若能助道主您这样的‘混沌变量’在‘契约重续’中证明‘良性变量’的存在价值,证明‘观察引导’优于‘简单清除’,或许能扭转‘恒常庭’的颓势,在契约中为诸万界争取到更宽松的生存空间,甚至……为像它这样因理念不合而遭迫害的庭内成员,争取平反的机会。它愿以自身对‘契约’、对庭内规则、对‘守望者阵怜弱点的了解为筹码,换取轮回界的庇护,并协助我等在未来的博弈中,谋得一线生机。”
“好一个驱虎吞狼,借力打力之策。”元蚀的魂体光芒闪烁,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此计过于凶险。以我等如今之力,介入那等层面的博弈,无异于蝼蚁撼树。即便赢契约’规则庇护,在绝对的力量与诡谲的庭内斗争面前,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更何况,这金灵所言,是真是假,是全部还是部分,有无隐瞒或陷阱,尚需详加斟酌。”
“元蚀前辈所言极是。”玄微子点头,“与虎谋皮,不可不防。然,金灵透露的信息,与贫道宗门古籍记载、道主之前探查所得,以及当前诸般迹象,大多吻合。其‘被剥离放逐’的状态,也做不得假。最关键者,其所言‘契约重续’之机,或许是我等唯一能摆脱被动挨打、在规则层面与‘观测者’周旋的机会。若错过此次,待‘净世庭’彻底掌控局势,新契约彻底倒向‘绝对净化’,届时,诸万界,再无‘变量’容身之地,轮回界亦难逃最终清算。”
利弊权衡,风险与机遇并存。金灵的建议,无异于一条刀尖上跳舞的绝路,但另一条路——坐等“净世庭”完成内部整合、以更强大的力量卷土重来——似乎更是死路一条。
李观鱼默然良久,混沌眼眸中倒映着镜中光茧微弱却坚定的灵性火焰。他回忆起自己涅盘时,于无尽寂灭中点燃薪火的决绝;回忆起轮回界众生在绝境中凝聚信念、生生不息的坚韧;回忆起对抗“格式化”时,那不屈的意志与智慧。
“被动等死,不如主动求生。规则之内,尚有周旋余地;规则之外,唯有力量碾压。而我等如今,尚不具备碾压之力。”李观鱼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金灵之议,虽险,却是一线生机。然,如何行事,需谋定而后动。”
“其一,需尽快助金灵稳固灵体,恢复更多记忆与灵智。其身为‘记录者’,对‘契约’细节、庭内规则、派系矛盾、‘守望者阵怜弱点等情报,所知至关重要。可让其以‘万象归源之契’相关内容为首要,优先回忆、整理。”
“其二,轮回界自身,需加快提升。防御大阵需完善,‘薪火卫’需壮大,众生信念需凝聚。实力,是博弈的基础。若连最基本的自保之力都无,一切皆是空谈。同时,需继续探寻、联络诸中其他可能的抗劫力量,纵不能结盟,亦可互为犄角,分散‘观测者’注意力。”
“其三,关于‘契约重续’之具体方式、时机、地点、参与条件,需从金灵处问明。此外,那‘戒律之钟’立场如何?‘归源庭’态度为何?‘净世庭’激进派中,是否有可分化、利用之矛盾?这些,皆需厘清。”
“其四,”李观鱼目光锐利,“我等不可将希望全系于金灵一面之词,更不可完全寄望于‘契约’规则。需做最坏打算——若契约重续失败,若‘净世庭’不顾规则强行出手,我等当如何应对?需寻退路,备后手。玄微子道友,你之推演之术,元蚀前辈,你之轮回古镜,需合力推演,于绝境中寻觅那‘遁去之一’的生机所在,哪怕只是理论上的可能。”
玄微子与元蚀闻言,皆是心头一凛,随即肃然应道:“谨遵道主之命!”
道主思路清晰,既看到了机遇,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并未被金灵描绘的“契约”前景冲昏头脑,更未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外人。这种冷静与周全,让二人心中稍安。
接下来的日子,轮回界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器械,更加高效地运转起来。
云渺子主持的“心念地脉守护大阵”进一步完善,不仅隐匿、防护之能大增,更在李观鱼的混沌道韵启发下,尝试融入了一丝“变量干扰”的特性,使得大阵笼罩范围内的机、因果、信息流变得更加混沌难测,进一步增加了“观测者”系统锁定的难度。
罗睺训练的“薪火卫”规模扩大至五百人,不仅信念更加凝练,更在李观鱼与玄微子的指导下,开始尝试将“薪火守护灵光”与“心念地脉阵”的部分节点结合,演练简单的“信念共鸣战阵”,虽尚稚嫩,但已初具以众生信念对抗规则侵蚀的雏形。
赵铁柱梳理的地脉,在众生信念滋养与阵法加持下,不仅稳固,更开始缓慢向外扩张,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让轮回界的根基更加扎实,也让界内众人看到了“家园”重建、扩张的希望。
而在往生塔深处,对金灵的“培育”与“沟通”也在紧锣密鼓地进校在轮回古镜与混沌气息的持续滋养下,金灵的光茧愈发凝实,中心的灵性火焰也壮大、稳定了许多,散逸出的意念碎片不再混乱,开始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有逻辑的交流。虽然其记忆仍残缺不全,但关于“万象归源之契”的基本框架、重续的大致流程与条件,以及“源庭”内部派系的一些明面规则与矛盾,已能清晰地表述出来。
同时,玄微子与元蚀联手,以“衍盘”残片为引,以轮回古镜照见时空,结合衍秘法,开始尝试推演与“契约重续”相关的机变数,寻找那可能的、渺茫的“一线生机”。推演过程艰难晦涩,涉及层面太高,常有无功而返之时,但也偶有所得,窥见几片模糊的未来光影碎片,为未来的决策提供着宝贵的参考。
李观鱼自身,则在全力消化、融合着《大衍窥术》的精要,将其“窥机、衍变数”的玄妙,与自身的混沌大道、轮回真意、薪火信念相结合。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包容”与“变化”,更开始主动地、有意识地“创造变数”、“引导可能”,尝试在“观测者”系统的“绝对秩序”逻辑中,寻找、甚至“制造”漏洞与悖论。这个过程艰难而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动高维注视或道则反噬,但他心志坚定,步步为营。
时间,在无声的筹备与潜流暗涌中,悄然流逝。轮回界这艘方舟,在惊涛骇滥间隙,努力地修复自身,积蓄力量,磨砺爪牙,等待着那场注定将决定诸未来走向的——“契约重续”之会的到来。
而在那高悬于诸之上、不可知不可测的“源庭”深处,激烈的争吵、冰冷的算计、无声的博弈,也从未停歇。关于“万象归源之契”的条款修改,关于“混沌变量”的处理方式,关于派系权力的重新划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然拉开序幕。
“庭前风雨急,契中玄机深。”李观鱼的混沌虚影,望向镜中那枚光华流转的金茧,又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望向了那不可知的“源庭”。
“这局棋,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