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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看书网 > 都市 > 辞职后,我开着挖掘机浪迹天涯 > 第160章 导航终点写着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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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导航终点写着你的名字

连续三日晴好把积雪晒成了檐角的水珠,老社区的青石板路上浮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响。

陈默蹲在挖机臂架的检测平台上,戴着手套的手指叩了叩三单元外墙的水泥,回声闷钝——这面墙用的是二十年前的老式挂板,钢筋锚固点早该做应力检测了。

“老吴头,东边第三块板有沉降!”他冲地面喊了声,风卷着他的声音撞进爬满常春藤的楼道。

老吴班长正扶着检测平台的升降摇把,焊枪别在腰间,听见动静立刻眯眼抬头。

他手抖得厉害,却把摇把攥得死紧:“陈子,你那胳膊比工程车还准!”

挖机臂架缓缓上移,陈默的工装裤蹭过平台边缘的锈迹。

他望着楼下攒动的人头——李奶奶搬了马扎坐在单元门口,膝盖上搭着条蓝布,宇扒着她的胳膊,鼻尖快贴到冰面了,像只觅食的麻雀。

“陈叔叔!”

稚嫩的喊声响在头顶。

陈默抬头,正撞见宇从挖机驾驶舱探出头,红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活像面旗子。

这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顺着履带爬了上去,圆滚滚的身子卡在驾驶座和操作台之间,正扒拉储物格的搭扣。

“宇!”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本能地去够腰间的对讲机,“快下来,别碰操纵杆!”

“不嘛!”宇却来了劲,蹬着防滑踏板往里钻,“我帮你收拾东西!”话音未落,“啪嗒”一声,一本硬壳笔记本从储物格里滑出来,封皮上沾着机油渍,是陈默去年在废品站捡的旧工程笔记。

陈默的呼吸顿住了。

那本子里夹着张草图——是他辞职前画的,当时坐在公司茶水间,望着窗外的玻璃幕墙突然想:要是能把挖掘机改成会移动的家,该多好?

图纸边角还标着“双人区”、“雨水净化”,甚至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观景窗,窗下写着“晴烟的相机架”。

“陈叔叔你看!”宇举着本子晃,纸页哗啦啦响,“这个房子会走路!”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

他望着驾驶舱里那个蹦跳的身影,忽然想起去年冬在秦岭,也是这样的阳光,苏晴烟举着相机拍他修桥,镜头里的他像块沉默的石头,可她偏:“你看,他的影子都在帮忙搬砖。”

“宇,把本子给我。”他放软了声音,操纵着平台缓缓下降,“那是叔叔时候的作业。”

孩子却先翻到了夹着的草图,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弹珠:“这是挖机变的房车吗?有滑梯吗?能装我的奥特曼吗?”

陈默刚要接话,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

是苏晴烟发来的消息:“来食堂,有东西给你。”

食堂的长条桌上摆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暖黄的光。

苏晴烟蜷在木椅上,发梢还沾着显影液的味道——她总暗房里的气味像时光的琥珀。

见他进来,她推了推眼镜,指尖在触控板上点零:“我剪了个片子,名字蕉桩基之上》。”

画面亮起时,陈默的太阳穴突突跳。

那是去年春在贵州,他帮村民修的引水渠,镜头跟着水流往下,拍到几个孩子用手捧水喝,脸上沾着泥;接着是夏在江西,洪水里的挖机臂架像根定海神针,撑起临时堤坝,苏晴烟的镜头扫过被救老饶手,皱纹里还沾着泥浆;然后是秋在甘肃,他给学修的操场,孩子们追着足球跑,球上印着“陈叔叔加油”。

“这些工程都不宏伟。”苏晴烟的声音从画外飘来,“没有地标性的玻璃幕墙,没有跨江大桥的霓虹。但它们像桩基,埋在地下,托着人间烟火。”

画面突然切到一段黑白影像——是陈默老家的旧工厂,锈迹斑斑的冷却塔,他站在塔下,手指抚过水泥墙上的编号“L0719”。

那是他父亲参与建造的项目,十年前拆迁时,他蹲在废墟里捡了块带编号的砖,藏在挖机工具箱最底层。

“他不话。”苏晴烟的旁白轻得像片雪,“但他一直在修。修桥,修堤坝,修老房子的屋顶,修被遗忘的记忆。”

视频结束时,陈默的手背全是汗。

他抬头看苏晴烟,她正咬着嘴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我想让更多人知道,”她把U盘推过去,塑料壳上贴着朵手绘的蓝花,“有些消失的东西,其实一直有人记得。”

那晚陈默没回临时借住的老吴屋。

他蜷在驾驶舱的座椅上,把U盘插了三次才对上接口。

屏幕的蓝光映着仪表盘上的工牌,李奶奶的饺子布套还搭在手刹上,带着股酸菜香。

视频放到最后,“L0719”的特写定格时,他突然想起事故那。

混凝土坍塌的轰鸣里,他听见同事刘喊:“陈工,我的设计图还在里面!”后来他在废墟里扒了七时,只找到半张被水泥糊住的图纸,边角画着朵歪歪扭扭的太阳花——和苏晴烟U盘上的蓝花,像极了。

导航系统的提示音打断了回忆。

陈默鬼使神差地打开标记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求助点——“暴雨断路”、“危房加固”、“老人独居”——突然变得模糊。

他点下删除键,手指悬在“新建行程”上,犹豫了三秒,输入三个汉字:“北极村”。

次日清晨的阳光比往日更亮。

苏晴烟抱着相机钻进驾驶舱时,正撞见陈默调试新装的净水器。

导航屏幕亮着,规划的路线从老工业城出发,沿着G10国道往北,沿途标着加油站、避风点,连漠河那家能修挖机履带的维修点都画了红旗。

“这次为什么去那儿?”她凑近屏幕,指尖戳了戳“北极村”的终点标记。

陈默的扳手停在半空。

他想起去年在青海湖边,苏晴烟举着极光观测仪的宣传单:“要是能在北极村拍次极光就好了,那种光像从地心里冒出来的。”又想起前晚纪录片里,有个孩子问:“陈叔叔,你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儿?”他当时答:“还没到过终点。”

“你过想去。”他把净水器的软管插紧,“而且……”他顿了顿,从储物格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是去年苏晴烟夹在他笔记本里的极光观测数据,“编号我记着呢。”

出发前的告别像团揉皱的棉絮。

李奶奶的布包还带着体温,两副手套叠得方方正正,厚的那副指尖补了层鹿皮,薄的绣着朵蓝花——和U盘上的一样。

老吴的金属铭牌擦得锃亮,“山河驿站·一号车”几个字是他用焊枪刻的,边缘还留着焊花的痕迹。

宇哭成了个泪人,抱着枕头堵在挖机前,鼻涕泡沾在陈默的工装裤上:“你过要教我算乘法!”

“回来补。”陈默蹲下身,帮他擦掉眼泪,“你要是能背完乘法表,我就给你在房车上装个滑梯。”

孩子抽抽搭搭地点头,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

直到苏晴烟举着相机:“宇笑一个,陈叔叔要拍你当勇士的照片!”他才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个笑脸。

履带碾过残雪的声音像首慢歌。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出去,李奶奶的蓝布衫、老吴的焊工帽、宇的红围巾,都成了越来越的色块。

副驾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苏晴烟正把相机三脚架插进新改的卡槽,发梢扫过他的手背,带着股显影液混着阳光的味道。

“预计抵达时间:七十二时。”导航的电子音响起时,陈默瞥了眼挡风玻璃。

晨光里,苏晴烟的笑容被映成了一片暖黄,像极了去年春,他在云南帮村民修完水窖后,看见的第一缕日出。

远处的山尖还覆着白雪,像未拆封的谜题。

挖机的引擎声里,陈默听见液压系统发出熟悉的嗡鸣——那是他的钢铁巨兽在:走啊,去下一个地方。

七日后,当导航提示“前方道路封闭”时,陈默踩下制动阀。

履带碾过漠北荒原的碎石,扬起的尘土里,他看见苏晴烟已经举起了相机,镜头对准的,是被积雪覆盖的路牌,和路牌后那片望不到头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