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炸炉事件的余波，像一枚投入池塘的石子，荡开几圈涟漪，很快便被外门日复一日的琐碎淹没。
陈方师兄据被送去闭关疗伤，能否恢复旧观尚未可知，成淋子间一则警示用的谈资。而那个“侥幸”未被波及、只是吓破哩的新杂役陆沉，则迅速被遗忘在角落。
陆沉乐得如此。他依旧每日照料药田，添火打杂，沉默寡言，将自己完美隐藏在丹房底层杂役的灰色背景里。
暗地里，能量虹吸却从未停止。目标不再是那些难以触碰的正式弟子，而是丹房本身——那些废弃的药渣、炼废的丹丸、甚至丹炉冷却后内壁凝结的、蕴含着一丝残存药力的薄霜。效率低下，却细水长流，安全无虞。
他的修为，在这种持续不断的、隐秘的积累中，向着炼气四层巅峰稳步推进。对《混沌至尊功》和《惊蛰诀》的领悟也越发深刻，那缕灵力中的地火煞气被磨砺得更加凝练，带着一股隐而不发的狂暴。
平静的日子，被一份突如其来的差事打破。
“你，还有你，过来。”丹房的一个管事皱着眉头，点中了陆沉和另一个杂役，“库房那边清点旧物，缺人手，你们去帮一忙。手脚都给我放干净点！”
库房？
陆沉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应了声“是”，跟着另一名杂役，朝着外门库房的方向走去。
青岚宗外门库房占地颇广，殿宇森森，守卫明显比丹房森严许多。他们被引到一处偏殿，里面堆满了各种积满灰尘的旧箱笼、废弃法器、以及大量蒙尘的玉简书册。
“把这些旧玉简都清理出来，擦拭干净，分类放好。破损严重的单独放置。”库房执事是个面无表情的老修士，吩咐了一句便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闭目养神去了。
另一名杂役唉声叹气，认命地开始干活。
陆沉也拿起一块沾满灰尘的玉简，用软布仔细擦拭。玉简入手冰凉，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似乎是某种低阶的水系术法口诀，早已被宗门淘汰。
他擦拭得很慢，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堆积如山的旧物。这些……都是垃圾。是青岚宗漫长岁月里淘汰下来的无用之物，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便堆积于此。
但在陆沉眼中，它们却散发着另一种“光芒”。
岁月的光芒。
这些被遗忘的旧物之上，无一不沉淀着漫长的时光。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更久……
【检测到可汲取能源：时光尘埃。】
【评估：能量品质：极高。能量属性：惰性、凝滞。】
【强制汲取模式适配性：低。需特殊转化。】
【“债务清偿协议”触发…启动定向转化吸收…】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依旧，却让陆沉擦拭玉简的手指猛地一颤！
时光……尘埃？能量？
还能被汲取吸收？用以清偿那该死的债务？！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将擦拭干净的玉简放下，又拿起另一块。
这一次，他刻意放缓了动作，指尖看似无意识地拂过玉简表面那些深刻的磨损痕迹。
【定向吸收启动…效率：0.0000001%…】
【清偿进度：+0.0000000001上品灵石。】
一个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但陆沉的心脏，却随着这一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有效！真的有效！
这些废弃之物上沉淀的“时光”，竟然真的能被系统吸收，直接转化为清偿债务的“款项”！虽然效率低到令人发指，但……它确确实实在减少那串文数字！
尽管减少的幅度，相对于十万亿的总额，如同沧海一粟。
但这是第一次，那串数字动了！不是通过系统奖励的什么“抵扣券”，而是实实在在的减少！
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饥饿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需要更多！更古老的旧物！沉淀了更漫长时光的东西！
他的动作依旧平稳，擦拭着玉简，目光却如同最敏锐的猎鹰，飞快地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大部分箱笼堆积的年代似乎相仿，尘埃的“味道”也差不多。
直到他的目光，掠过殿角最深处。
那里胡乱堆放着几个材质明显不同的箱子。一个是几乎腐朽的暗沉木箱，一个是破损的青铜箱，还有一个，竟是整块黑色岩石粗略凿成的石函！它们被压在其他杂物下面，蒙着最厚的灰尘，仿佛已经被遗忘了一个世纪。
它们的“时光”，远比周围这些浓郁！厚重！
陆沉深吸一口气，状似随意地搬开挡路的杂物，朝着那角落慢慢清理过去。
库房执事依旧闭目养神，另一名杂役忙得晕头转向，无人注意他。
他终于碰到了那个石函。指尖触碰到粗糙冰冷的岩石表面瞬间，系统提示音陡然变得清晰！
【检测到高浓度时光尘埃…蕴含能量显着…】
【定向吸收效率提升至：0.00001%…】
效率提升了百倍！
陆沉强忍着立刻将手按上去的冲动，先是假装费力地清理石函周围的杂物，手掌则“无意间”多次拂过石函表面。
【清偿进度：+0.000001上品灵石…+0.000001…】
数字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
当他终于将石函完全清理出来时，那执事老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淡淡瞥了一下这边，开口道：“那是几百年前清理旧洞府时搬来的破烂，没什么用，不用细擦，挪到一边即可。”
“是。”陆沉恭敬应道，双手抱住石函，假装费力地将其挪动。
就在挪动的刹那，他手腕极其隐秘地一沉，一丝《惊蛰诀》淬炼过的灵力混合着能量虹吸的力道，无声无息地震入石函内部！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轻响，被淹没在石函与地面的摩擦声郑
石函内侧某个暗格或本就脆弱的支撑结构，被他这一丝巧劲震裂了。
一道窄窄的缝隙，在石函底部悄然绽开。
一缕极其微弱的、与时光尘埃的惰性凝重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中逸散出来。
那气息极其古怪，非灵非煞，带着一种亘古的苍凉与……混乱。仿佛无数破碎的念头、扭曲的影像、癫狂的嘶吼被压缩了万载岁月，最终沉淀下来的一缕余烬。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异常信息残留！能量属性：混乱、污染、未知！】
【强制汲取模式过载！效率：1%！】
【风险：极高！可能引发宿主神识紊乱！】
【清偿协议优先度提升！建议吸收！】
系统的提示变得急促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陆沉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股苍凉混乱的气息已顺着那丝灵力连接，猛地倒灌而入！
“唔！”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身体晃了晃，差点脱手将石函摔落。
无数光怪陆离、破碎不堪的碎片如同决堤洪水，冲入他的脑海！
破碎的星辰！喋血的仙魔！扭曲的法则！无法理解的呓语！还有一道贯穿无数破碎画面的、桀骜疯狂的不屈意志！
剧烈的头痛欲裂，仿佛脑袋要被这些混乱的信息撑爆！
但与此同时，系统那“强制汲取”的力量也在疯狂运转，如同磨盘，碾压、粉碎、转化着这些混乱的“信息残渣”，将其变为最纯粹、最凝练的“时光能量”！
【清偿进度：+0.1上品灵石！+0.1！+0.1！】
数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
痛苦与狂喜交织！陆沉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强行站稳，不让自己露出任何异样。
短短几息时间，那从裂缝中逸散出的混乱气息被汲取一空。
头痛潮水般退去。
石函恢复了普通，甚至那裂缝处的“时光”都变得稀薄了许多。
【清偿进度：+15上品灵石。】
最终数字定格。一次性，足足清偿了十五块上品灵石！
相当于一万五千下品灵石！
陆沉缓缓吁出一口带着颤音的气，后背已然湿透。他心翼翼地将石函挪到墙角，低着头，掩饰着自己苍白的脸色和眼底尚未平复的震动。
那库房执事似乎察觉到他气息不稳，淡淡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陆沉声音有些沙哑，连忙道，“就是这箱子太重，有点脱力…”
执事不再多问，重新闭上眼。
另一名杂役依旧在埋头苦干，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陆沉重新拿起一块玉简，慢慢擦拭着，手指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往“还款”的捷径，在他眼前豁然打开！
虽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但那回报……太惊人了！
这些被宗门遗忘的“垃圾”，这些沉淀着漫长时光和古老信息的“废品”，对他人无用，对他而言，却是无可替代的宝藏！
他需要更多！更多这样的“垃圾”！年代越久远越好！最好……是来自那些古老的遗迹、洞府、甚至是……战场废墟！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库房深处那些积满灰尘的角落，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那里，仿佛堆砌着无数金光闪闪的……灵石山。
而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库房主殿方向传来，打断令内的沉寂。
几名衣着光鲜、气息傲然的内门弟子，在一个库房执事的陪同下，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名青年，面容俊朗，腰间玉佩灵光氤氲，修为赫然已是筑基初期！
他正不耐烦地道：“……区区一个外门丹房杂役的调动手续，何须如此麻烦？我叔父既然开了口，你们照办便是！赶紧找出他的籍册，我要带走！”
那执事连声应着，引着他们走向存放杂役档案的区域。
陆沉的心猛地一紧。
内门弟子？来找一个丹房杂役的籍册？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那群人经过偏殿门口时，那筑基青年脚步未停，目光却随意地扫了进来，掠过殿内两个灰头土脸的杂役，如同看两只蝼蚁。
他的目光，在陆沉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没有任何缘由，甚至没有任何探究，只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扫视。
然后便毫不在意地移开，带着人走了过去。
陆沉维持着擦拭的动作，一动不动。
直到那脚步声远去，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那群人消失的方向，眼底最后一丝波动彻底沉寂下去，化为深不见底的寒潭。
麻烦的味道。
他嗅到了。
这相对平静的“薅羊毛”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猎手，似乎有被发现的风险。
得加快速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