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梅雨季节,空气里浸着潮乎乎的黏腻。博世上海总部的智能汽车研发部,此刻却比窗外的阴云还要压抑。
办公室的座机尖锐地响起来时,王科杰正对着屏幕上的参数皱眉。接起电话的瞬间,部门总监老张的声音带着哭腔,劈头盖脸砸下来:“王科杰!快!李在仁济医院手术大出血!血库o型血告急!你能不能……”
老张的话没完,就被自己的哽咽堵了回去。李是王科杰的搭档,两人一起熬了三个月的智能驾驶算法项目,昨才进手术室切胆囊,谁也没想到会遇上这种意外。
王科杰的心猛地沉下去,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路过茶水间时,恰好撞见端着水杯的李慕斯。她戴着人工耳蜗,听见脚步声顿了顿,抬眸看向丈夫,眼里带着询问。
“李手术大出血,要o型血,血库没存量了。”王科杰语速飞快,伸手去拉她,“我先去医院,你在家……”
“我是o型血。”
李慕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透过人工耳蜗传出来,直直撞进王科杰的耳朵里。她上前一步,拉住丈夫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我跟你一起去。”
王科杰愣住了。他和李慕斯结婚多年,竟从没仔细问过她的血型。
两人赶到医院时,手术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同事。老张蹲在走廊的长椅旁,双手抓着头发,肩膀抖得厉害,看见王科杰带着李慕斯跑过来,猛地站起来:“怎么办啊老王,医生再等不到血,李就……”
“张总监,我是o型血。”李慕斯摘下口罩,声音稳稳的,她走到护士站,对着闻声赶来的护士重复,“我要献血,o型血。”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走廊里的死寂。老张猛地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格外刺眼:“慕斯?你……你真的是o型血?”
李慕斯点点头,跟着护士去填献血登记表。她的人工耳蜗调试到最清晰的档位,能听见护士低声叮嘱“献血前要多喝水”,能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的仪器滴答声,也能听见身后王科杰焦灼的呼吸。
采血室的门关上时,王科杰隔着玻璃看着妻子。她坐在椅子上,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白皙的手臂,针头扎进去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却没皱一下眉。
老张站在王科杰身边,声音哽咽:“多亏了慕斯啊……李这孩子,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他爸妈交代……”
王科杰没话,目光紧紧锁在李慕斯身上。他想起那年在郑州,混混找上门时,她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想起她戴着人工耳蜗,却硬是靠着一遍遍练习,考上了博世的行政岗;想起她总是轻声细语,却在每一个需要她的时刻,变得格外坚韧。
二十分钟后,带着体温的血袋被护士匆匆送进手术室。
李慕斯按着胳膊上的棉签走出来,脸色微微发白,却对着王科杰笑了笑。王科杰立刻上前扶住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声音里带着后怕的沙哑:“谢谢你,慕斯。”
“同事一场,应该的。”李慕斯靠在他怀里,人工耳蜗里传来手术室门打开的声音,医生摘下口罩,对着走廊里的茹零头:“手术成功,血来得太及时了。”
瞬间,压抑了许久的哭声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老张红着眼眶走过来,对着李慕斯深深鞠了一躬:“慕斯,大恩不言谢!”
李慕斯连忙扶住他,轻轻摇了摇头。午后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落在走廊的地板上,映得那袋带着余温的血,泛着暖融融的光。
王科杰握紧妻子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时候都要滚烫。他忽然觉得,那些日子里的风雨,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安稳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