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色将晚,西边的空透出些许暗红色的余晖,像是疲惫地合上的眼睑。林溪看着顾夜手机上那条令人不安的信息,当机立断决定不能将他独自留在宿舍。她搀扶着意识模糊的顾夜,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滚烫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叫来的出租车司机看着这对奇怪的组合,欲言又止。林溪镇定地:我哥哥突发高烧,需要去医院。这个善意的谎言让她心里微微一颤。顾夜靠在她肩上,呼吸灼热而急促,偶尔发出模糊的呓语。
学校附近的一家连锁酒店前台,工作人员看着浑身湿透的两人,露出疑惑的表情。林溪的头发还在滴水,但她挺直脊背,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解释:我哥哥突发高烧,需要个地方临时休息。前台姐犹豫地看了看倚在柜台旁的顾夜,他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面颊显然不是装出来的,最终还是递过了房卡。
房间在走廊尽头,安静而整洁。米色的窗帘半掩着,隔绝了外界渐暗的光。林溪将顾夜安置在床上,他立刻蜷缩起来,像是寻求保护的婴孩,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林溪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依然高得吓人,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动。她快速下楼,在酒店对面的药店买了退烧药和体温计,又在便利店要了些冰块,收银员关切地问:需要帮忙吗?她只是摇摇头,抱着一袋物品匆匆返回。
喂药成邻一个难题。顾夜紧闭着唇,抗拒着任何靠近他嘴边的东西,即使在昏睡中依然保持着某种固执。林溪只好坐在床边,轻声哄着:吃了药就不难受了。她的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耐心地一遍遍尝试,右手托着他的后颈,左手心地端着水杯。终于在他短暂清醒的瞬间,趁着他微微张口的刹那,迅速将药片送了进去。他艰难地吞咽,喉结滚动,眉头因药片的苦涩而紧皱。
物理降温的过程更是艰难。她用毛巾包裹着冰块,轻轻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顾夜在昏睡中不安地扭动,直到林溪不自觉地哼起一首不知名的摇篮曲——那是她童年生病时母亲常唱的调子,轻柔的旋律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奇迹般地,他渐渐平静下来,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只有睫毛还因不适而微微颤动。
夜色渐深,房间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在墙壁上投下两人交错的影子。林溪每隔半时就用电子体温计测量他的体温,屏幕上红色的数字从39.8缓缓下降到39.2,每一个微的变化都牵动着她的心。她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因高烧而泛红的面颊,第一次发现他右眼下方有一颗极淡的痣,平时被他清冷的气质掩盖,此刻却格外明显。
凌晨三点,顾夜的体温终于降到38.5度。林溪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才感到全身酸痛。她的衣服已经半干,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但她顾不上这些。她看着顾夜沉睡的侧脸,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这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微颤动。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永远完美的学神,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鼓普通少年。床头灯的光线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削弱了平日里的疏离福
光微亮时,顾夜从昏睡中醒来。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陌生的房间,米色的窗帘,还有消毒水的气味。直到他转过头,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林溪。她的一只手还搭在床沿,保持着守护的姿势,指尖微微蜷曲。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她脸颊上被压出的红痕,和她眼下淡淡的阴影。
林溪被细微的动静惊醒,立刻条件反射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退烧了。她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她起身从保温袋里取出一个白色的饭盒,里面是她趁顾夜睡着时,特意去两条街外的二十四时粥铺买来的白粥。粥还温着,打开盒盖时散发出淡淡的米香,在晨光中蒸腾起细的水汽。
吃点东西。她把粥碗递到顾夜手中,还细心地放好了勺子。碗是朴素的白色陶瓷,握在手中恰到好处的温暖。
顾夜低头看着那碗粥,米粒煮得恰到好处的软糯,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安静地一勺勺吃着,动作缓慢而认真,像个听话的孩子。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吃完后,他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谢谢。声音依然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晰。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切出一道光痕,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顾夜靠在床头,因为高烧初退而显得格外安静。他没有问林溪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解释自己昨日的失态,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整理药盒的身影。她的动作有条不紊,把退烧药、体温计、剩下的冰块分别收好,在桌上摆放整齐。
你再休息一会。林溪,声音轻柔,我已经帮你请了假,今的所有课都请了。
顾夜点点头,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却突然开口:能再待一会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初愈的虚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林溪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见他眼中转瞬即逝的依赖。这一刻,她明白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人,在卸下所有防备后,也会害怕孤独。她走回房间,在床边的椅子重新坐下:
阳光渐渐明亮,将他脸上细的绒毛染成金色。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这一刻的宁静,像是暴风雨后难得的平和,将所有的疑问和压力都暂时隔绝在外。
林溪坐回床边的椅子,看着顾夜重新入睡。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眉头不再紧锁。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苏晓晓发来的信息:
听顾夜请病假了?对了,有个奇怪的事,今早上有个开着黑色迈巴赫的男人来学校找他,看起来挺着急的。我问他是谁,他只是顾夜的家人。
林溪看着屏幕上黑色迈巴赫家人这几个字,又望向床上安睡的顾夜。他的手机恰好在此时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预览闪过:父亲:听你病了?为什么不住院?这条消息很快消失,手机屏幕重归黑暗。
林溪的心慢慢沉下去。这个看似简单的生病事件,似乎牵扯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她轻轻拿起顾夜的手机,发现需要密码解锁。在犹豫的瞬间,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另一条预览消息闪过:赵宇轩:装病这招不错,但骗不过你父亲。
窗外的阳光忽然被飘过的云朵遮挡,房间内暗了下来。林溪注视着顾夜沉睡的面容,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的学神,此刻在她眼中突然变得陌生。这个安静的房间,就像暴风雨中暂时的方舟,不知还能庇护他们多久。而更让她不安的是,她开始怀疑,自己真的了解这个看似脆弱的顾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