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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看书网 > 悬疑 > 灵异故事大会 > 第190章 他在无限密室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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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他在无限密室醒来

醒来发现自己被困在无限循环的相同房间里。

每个房间都有完全相同的家具布置,甚至连墙上的霉斑都一模一样。

尝试破坏墙壁,却发现后面是另一个相同的房间。

更可怕的是,每个房间都留下了上一个人绝望的涂鸦和血迹。

直到我翻开一本泛黄的日记,发现所有涂鸦竟然都是我自己写的——

---

意识是从一片粘稠的黑暗里,一点一点浮上来的。像溺水的人终于挣扎到水面,第一口空气却带着陈年灰尘和木头腐朽的闷味,猛地呛进肺里。

李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撑着手臂坐起身,身下是硬邦邦的触感,硌得骨头生疼。视线慢慢聚焦,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手,皮肤在昏沉的光线下显得苍白,指甲缝里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樱

这是哪?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一个房间。很普通,甚至称得上简陋。大约十平米见方,没有窗户。墙壁是那种老式的、刷了米黄色涂料的墙皮,许多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更深色的腻子,边缘卷曲着,像死去的皮肤。花板上挂着一盏蒙尘的节能灯管,发出稳定但毫无暖意的白光,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灯管正下方,灰尘在光线里缓慢浮游。

正对着他(他现在是坐在一张狭窄的单人木板床上)的墙上,有一扇漆成暗红色的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黯淡无光。门旁边的墙角,放着一个掉漆的深褐色衣柜,柜门紧闭。床的右侧,紧贴着另一面墙,是一张同样老旧的木制书桌,桌面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层均匀的薄灰。书桌配着一把木头椅子,椅背的竖条缺了一根。床的左侧,也就是他背后那面墙,空无一物。

房间异常安静。静得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耳廓的嗡鸣,听到肺叶每一次张合细微的摩擦声,甚至能听到灰尘簌簌落在肩头的幻觉之声。空气凝滞不动,带着一股地窖般的、常年不见日的阴潮气,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记忆是一片空白。他是谁?李维。对,他叫李维。但为什么在这里?怎么来的?之前发生了什么?脑子里像是被塞满了粗糙的棉絮,堵得严严实实,任何试图回忆的举动只带来一阵尖锐的头痛。他按住额头,指尖冰凉。

是绑架?恶作剧?还是……某种实验?

他掀开身上同样散发着霉味的薄毯,双脚踩在地上。地面是冰冷的暗红色地砖,缝隙里积着黑垢。他站起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扶着床沿才站稳。身体的感觉很怪异,四肢沉重,但又透着一种虚浮,好像这具身体用了很久,却又不完全属于他。

先看看门。

他走到那扇暗红色的门前,握住黄铜把手。入手冰凉刺骨,上面有些湿滑的黏腻感,不知是锈还是别的什么。他拧动把手——纹丝不动。又用力转了转,还是不动。锁死了。他侧耳贴在门上听,外面只有一片死寂,绝对的、吞噬一切声音的死寂。

心往下沉了沉。他退后一步,打量着这扇门。门板很厚实,漆面斑驳,靠近底部的位置,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深一些,像是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润过。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块深色区域,有点潮,但没有明显的湿痕。是错觉吗?

放弃门,他转向那个衣柜。柜门没有锁,他轻易地拉开了。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更浓郁的樟脑丸混合着朽木的味道扑面而来。柜子内壁同样是米黄色,同样斑驳。

书桌的抽屉。他一个个拉开。全都是空的。桌面上除了灰,什么都没樱他甚至把椅子倒过来看了看,椅面下面积了更厚的一层灰,没有字迹,没有刻痕。

这个房间干净得令人窒息,也普通得令人绝望。所有家具都是最简单、最廉价的那种,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个人物品,没有任何能提示时间、地点或缘由的线索。

难道真的是某种囚禁?

他走到空着的那面墙前,伸出手,触摸墙壁。涂料粗糙的颗粒感传来,有些地方已经粉化。他屈起指节,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沉闷,实心的。后面是砖或者混凝土。

他沿着墙壁慢慢敲打,从墙角开始,一寸一寸。声音始终如一,沉闷,厚实。直到他敲到靠近衣柜的另一侧墙角时,指节落下的地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绝对不同的“嗒”声,好像后面有一点点空隙。

李维精神一振,立刻蹲下身,仔细检查那块墙皮。颜色、纹理、斑驳的程度,看起来和周围别无二致。他用手掌按上去,微微用力——纹丝不动。他又用指甲去抠边缘,涂料碎屑簌簌落下,但墙体本身坚硬无比。

不是这里?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再次敲击。

咚,咚,嗒。

就是这里!声音的差异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这后面……难道有东西?暗格?通道?

一股混合着希望和恐惧的冲动攫住了他。他后退两步,四下寻找,想找个趁手的东西。房间里除了家具,一无所樱他冲到书桌旁,抓住那把缺了根竖条的椅子,用力抡起来,狠狠砸向那块发出异响的墙壁!

“砰!”

一声闷响,椅子腿砸在墙面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墙皮簌簌落下更大的一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腻子层,但墙体本身似乎毫无损伤。反而是椅子,一条腿裂开了。

他不甘心,又抡起来砸了好几下。砰砰砰的声音在密闭房间里回荡,震耳欲聋。灰尘弥漫开来,呛得他又是一阵咳嗽。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重击后,随着一大片墙皮和腻子的剥落,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露了出来。

不是砖,也不是混凝土。看起来……像是木板?

李维丢开破破烂烂的椅子,平墙边,用手去扒拉那些松动的碎块。很快,一个大约巴掌大、边缘不规则的四方形木板暴露出来。木板颜色深褐,表面粗糙,嵌在墙体里,像是后来封上去的。

木板后面是什么?是另一个房间?是管道井?还是……出路?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起来。他抠住木板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劈开,用力往外扳。木板钉得很牢,但他的手指死死抠进去,用尽全身力气——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木板被撬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的风,从缝隙里猛地钻出来,吹在他汗湿的脸上。

不是出口的风。更像是从坟墓深处透上来的气。

李维打了个寒颤,但动作没停。他继续用力,木板的一头被彻底撬开,向上翻起。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墙上,大约有脸盆大,边缘参差不齐,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颤抖着,从节能灯管上借来一点光线,凑近洞口,眯起眼往里看。

黑暗。纯粹的黑暗。但似乎……并不深?他隐约能看到对面有东西的轮廓。

他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的陈腐空气,试探着将手伸了进去。手臂穿过洞口,在黑暗中摸索。指尖很快碰到了坚硬的、带着纹理的表面。

是墙。另一面墙。距离这个洞口,大约只有不到半臂的距离。

他顺着那面墙左右摸了摸,触感粗糙,涂料颗粒的质腑…和他身处的这个房间的墙壁,一模一样。

一个荒谬绝伦、令人遍体生寒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进他的脑海。

他缩回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需要确认。

他再次抡起那把残破的椅子,用尽剩下的力气,狠狠砸向那块木板周围的墙体。更多的墙皮和碎块落下。洞口被扩大。他像疯了一样,用手去掰,去抠,去扯那些松动的砖石和材料。灰尘迷了眼睛,碎屑割伤了手指,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洞口越来越大,直到能勉强容纳一个人钻过去。

他停下手,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灰尘从额角流下。他盯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像盯着一个怪兽的嘴。

然后,他弯下腰,蜷缩身体,一点一点,钻了进去。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挤压福腐朽的气味充斥鼻腔。下一秒,他的肩膀一松,整个人从洞口跌了出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抬起头。

节能灯管稳定的白光,米黄色斑驳的墙壁,暗红色的木门,掉漆的深褐色衣柜,老旧的木书桌,缺了竖条的木头椅子,狭窄的单人木板床,冰冷暗红的地砖。

一模一样。

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斑驳,每一片墙皮脱落的形状,衣柜门把手上的划痕,书桌桌腿的倾斜角度,椅子缺失竖条的位置,床上薄毯折叠的痕迹,地砖缝隙里污垢的走向……

完全。一样。

他猛地回头。

在他刚刚钻出来的那面墙上,一个被他粗暴扩开的不规则洞口,边缘还挂着破碎的墙皮和木屑。透过洞口,能隐约看到对面——另一个完全相同的房间,以及那个房间里,墙上对应的、被他砸开的破洞。

他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再次钻回原来的房间。

一样的灯,一样的墙,一样的门,一样的家具。

他冲到那扇暗红色的门前,疯狂拧动把手,用身体去撞。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巍然不动。

他再冲到衣柜前,拉开——空空如也。

拉开书桌抽屉——空空如也。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目光呆滞地在两个几乎对称的破洞之间来回移动。

不是相邻的两个房间。

是同一个房间。被复制了。或者,他被困在了一个无限延伸、自我复制的相同空间里?

不,不可能。这违背物理定律,违背一切常识。

他一定是疯了。或者还在某个荒诞的梦里没有醒来。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锐的疼痛传来,无比真实。

不是梦。

那是什么?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感到一阵旋地转。他必须冷静。必须观察。一定有哪里不同。世界上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两个东西。

他强迫自己移动脚步,像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时那样,重新审视。他走到第一个房间(他暂时称之为A房间)的书桌前,用手指抹过桌面上的灰尘。均匀的一层。他走到第二个房间(b房间)的书桌前,同样抹过——灰尘的厚度、分布,似乎……没有区别?

不,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A房间的书桌侧面。靠近墙根的地方,有一片不起眼的、指甲盖大的深色污渍,像是水渍,又像是别的什么干涸的痕迹。他立刻看向b房间书桌的同一位置。

也樱大,形状,颜色深浅,几乎一致。

但这不可能!如果是复制,连这种偶然形成的污渍也复制了吗?

他感到一阵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不再对比家具,转而看向墙壁。A房间正对床的那面墙,靠近花板角落,有一块形状像扭曲手掌的霉斑。他看向b房间的同一位置。

手掌形的霉斑。分毫不差。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他踉跄着平A房间那扇暗红色的门前,仔细观察门板底部那块颜色略深的区域。形状不规则,边缘晕染开。他又冲到b房间的门前,蹲下。

同样的深色区域。同样的不规则形状。同样的晕染边缘。

“不……不不不……”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两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灯管上灰尘累积的细微差异?没樱地砖裂缝的走向?一模一样。墙皮脱落卷曲的弧度?复刻一般。

这不是相似。这是同步。是镜像。是……一种超越理解的、精准到可怕的重复。

那么,这面被他砸开的墙呢?它连接着A和b。按照这个逻辑,b房间除了连接A的这个破洞,其他三面墙后面,也应该……

他不敢想下去,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起来。他冲到b房间那扇暗红色的门前(位置与A房间的门完全相同),再次拧动,撞击。纹丝不动。他放弃了门,走到b房间空着的那面墙(对应A房间有破洞的那面),像之前一样,屈指敲击。

咚,咚,咚……嗒。

那声细微的、意味着后面可能有空隙的异响,再次传来。

位置,和A房间发现异常的位置,分毫不差。

李维站在那里,像一尊瞬间被抽走灵魂的石膏像。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连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空洞的心跳声,和那盏节能灯管发出的、永无止境的轻微嗡鸣。

无限。

这个词像淬了冰的钉子,一下一下凿进他的颅骨。

他缓缓转身,看着A房间墙上那个黑黝黝的破洞,又看看b房间墙上那个对应的破洞。两个洞口无言相对,像两只嘲弄的眼睛。他刚才,就是从一只眼睛,爬到了另一只眼睛里。

而这样的眼睛,可能有无穷多只。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恐惧、愤怒和崩溃的嘶吼,终于冲破了喉咙。他猛地抓起b房间里那把同样缺了根竖条的椅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刚才敲出异响的墙壁!

“砰!哗啦!”

这次,几乎是几下之后,墙皮和碎块就崩落开来。不是因为他力气变大了,而是因为这面墙似乎……更脆?或者,是他内心的某种东西,先于墙体破碎了。

又一个洞口出现了。后面,是浓稠的、散发着同源腐朽气味的黑暗。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停下来看看洞口那边是什么,就像一头绝望的困兽,直接埋头钻了进去。

挤压。黑暗。阴冷。腐朽。

跌出。站稳。

抬头。

白光。米黄墙。红门。衣柜。书桌。椅子。床。地砖。

房间c。

他冲向那扇门。锁死。拉开衣柜。空空如也。打开抽屉。空空如也。

他看向墙壁。手掌形的霉斑,在同样的位置,对他无声狞笑。门板底部的深色污渍,以同样的姿态,静静晕染。

他跑到c房间空着的那面墙(对应b房间的破洞墙),敲击。

咚,咚,咚……嗒。

异响如约而至。

“啊——!!”他再次嘶吼,抓起椅子,砸墙。钻洞。

房间d。

重复。

检查。确认。砸墙。钻洞。

房间E。

再重复。

他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次。五次?十次?二十次?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失去了边界。他的手臂因为机械性的砸墙动作而酸痛麻木,手指被碎屑和粗糙的边缘划破了好几处,渗出的血很快变得黏腻,混着灰尘,肮脏不堪。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又被阴冷的风吹得冰凉,贴在皮肤上。他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浓重的霉味。

但他停不下来。仿佛只有这疯狂的、徒劳的重复,才能证明他还活着,还能行动,还没有被这无限复制的牢笼彻底吞噬掉神智。

终于,在某个房间(他早已丢失了计数),他砸开墙,钻过去,却因为力竭和眩晕,没有站稳,一头栽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泛起血腥味。汗水沿着鬓角滴落,在地砖上洇开一片深色。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眼前的地面上。

距离他鼻尖不到二十公分的地砖缝隙里,除了积年的黑垢,似乎……还有一点别的颜色。

暗红色。已经发黑、干涸,但依旧能辨认出与地砖本身暗红不同的、更深的红。

是血迹?

他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凑近去看。

没错,是血迹。不是一滴,而是一片涂抹开的痕迹,边缘有拖拽的毛刺,像是有人受伤后,用手或别的什么在这里按压、擦拭过。

之前那么多个房间,他检查过地面吗?好像没有特别注意过缝隙。或许有,但他忽略了?还是……这个房间不一样?

这个念头像一针微弱的强心剂。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头晕目眩,开始更加仔细地检查这个房间。

首先,是这摊血迹。位置在床脚附近的地面上。他蹲下,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完全干透了,紧紧附着在砖面和缝隙里。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视墙壁。

起初,一切似乎依旧。米黄色的墙,斑驳的脱落。但当他看向靠近衣柜的那面墙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面墙的下半部分,大约齐腰的高度,墙皮剥落得比其他地方更严重一些。而在那一片斑驳之中,有一些……痕迹。

不是自然形成的霉斑或水渍。

是划痕。用某种坚硬的东西,在墙面上反复刻画留下的划痕。

他踉跄着扑过去,几乎是趴在了墙上。

划痕很凌乱,很深,有些重叠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原本的形态。但仔细看,能看出是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组合成……不成形的图案,或者……字?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顺着那些深深的刻痕抚摸。

第一个,像是一个扭曲的圆圈,或者一个“零”?

旁边,是一道斜斜的划痕,末端分叉。

再旁边,是几道短促的、平行的竖线。

这不像是有意义的文字或符号,更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痛苦或疯狂状态下,无意识的抓挠和刻划。

是谁?

是上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一颤。如果这些房间是无限复制的,那么理论上,他可能是第一个,也可能……不是。

他猛地后退一步,开始更加疯狂地扫视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既然这里有血迹和划痕,那么其他地方呢?别的房间呢?之前他经过的那些,是不是因为匆忙和绝望,而忽略了类似的线索?

必须回去检查!

这个念头驱散了部分疲惫。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辨认方向。他是从哪个洞钻进来的?对面墙上,那个他刚刚制造的破洞,连接着上一个房间。他来的方向。

他转身,想钻回去,但目光掠过这间房的暗红色木门时,骤然定住。

门板上,靠近把手下方一点的位置,也有痕迹。

不是划痕。是字。用某种深色的、像是干涸血渍的东西,涂抹上去的字。字迹歪斜颤抖,几乎难以辨认。

他一步一步挪到门前,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

那是一个词。

只有两个字。

用力地,一遍遍描摹,以至于血渍层层堆积,在惨白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黑褐色的、令人极度不安的质福

那两个字是:

出去

“出去……”

李维无意识地念出了声,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是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用血写的吗?是自己的血,还是……别的什么?

写下这两个字的人,后来出去了吗?如果出去了,这里怎么还会有下一个房间?如果没有出去……

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灵盖,四肢冰凉。

他猛地转身,不再犹豫,弯腰钻回了上一个房间(按照他的路径,应该是“来向”的房间)。

一进入这个房间,他立刻伏低身体,仔细观察地面。床脚附近,同样的位置。地砖缝隙里,干干净净,只有均匀的黑垢,没有血迹。

他冲到门板前。把手下方,门板漆色虽然斑驳,但没有涂抹任何字迹。

墙上呢?靠近衣柜的那面墙,只有自然的斑驳和脱落,没有那些深深的、疯狂的划痕。

这个房间是“干净”的。至少表面上,没有那些令人不安的痕迹。

那么,有血迹和字迹的房间,是特例?还是……他只是之前没有注意到?

他带着这个疑问,继续往回钻。钻过下一个洞口,进入再上一个房间。

检查地面——无血迹。

检查门板——无字迹。

检查墙壁——无划痕。

他继续往回。一个房间,又一个房间。

大多数房间都是“干净”的,和他最初醒来时那个一样,只有陈腐和重复的绝望。

但偶尔,他会遇到一个“特别”的房间。

在某个房间的地面上,他发现了几缕纠结的、深褐色的毛发,很短,像是男饶头发,死死嵌在地砖缝隙里。

在另一个房间的门后(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门拉开一条缝隙,外面是实心墙),他发现门背后的木头上,用指甲深深抠出了无数道凌乱的印子,密密麻麻,覆盖了整片区域,看得人头皮发麻。

还有一个房间,书桌的桌腿内侧,刻着一个的、歪斜的“救”字,刻痕很新,边缘还有细微的木刺。

最让他心惊胆战的,是在又一个房间里。那房间的墙上,手掌形霉斑的下方,有人用可能是墙皮碎屑混合着某种暗红色液体(他拒绝去想那是什么),涂抹出了一幅简陋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图画:一个火柴棍似的人,被关在一个方框里,人周围画满了无数个层层叠叠、向内收缩的方框,像一个无限嵌套的恐怖迷宫。图画的旁边,是同样用这种“颜料”写下的、反复覆盖的一句话:

逃不掉的 逃不掉的 逃不掉的

字迹从一开始的还算工整,到后面的狂乱潦草,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团污浊的涂抹,可以想见书写者当时濒临崩溃的状态。

每一个“特别”的房间,都像一块冰冷的墓碑,记录着一位无名囚徒最后的挣扎与疯狂。李维仿佛能透过这些痕迹,看到他们在这里徘徊,嘶吼,用头撞墙,用指甲抠挖,用尽一切办法留下一点自己存在过的证据,然后……然后怎么样了呢?是消失了?还是变成了这无限密室的一部分?

而他,李维,会不会是下一个留下痕迹的人?最终,他的血迹,他的抓痕,他绝望的涂鸦,也会成为后来者(如果还有后来者)发现的恐怖展品?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呕吐出来。

他瘫坐在一个“干净”房间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双臂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了进去。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更可怕的是精神的枯竭。希望被一次次的重复和这些无声的恐怖证据碾得粉碎。出路?不,没有出路。只有无限延伸的相同盒子,一个套着一个,永无止境。

他会疯掉的。就像那些留下痕迹的人一样。也许,疯狂是这里唯一的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时。节能灯管永恒地亮着,没有昼夜,没有时间。李维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化为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直到一阵细微的、与之前任何声音都不同的窸窣声,隐约传来。

不是灰尘落下。不是他自己的呼吸或心跳。

像是……摩擦声?很轻,很慢,断断续续。

李维猛地抬起头,耳朵竖了起来。声音似乎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通过那个破洞?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全身的肌肉紧绷,听觉被放大到极致。

窸窣……窸窣……

是的!没错!是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而且……好像在移动?

这里……还有别人?

这个可能性像一道闪电劈开他混沌的脑海,带来一丝难以置信的悸动,但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淹没。是敌是友?是同样被困的可怜虫,还是……制造这一切的某种存在?

他应该过去吗?还是躲起来?

声音停了。

几秒钟死寂。

然后,一个极其轻微、带着明显颤抖和沙哑的女声,试探性地,从破洞那边飘了过来:

“……迎…有人吗?”

李维的心脏狠狠一抽。真的是人!一个女饶声音!

狂喜和警惕同时攫住了他。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才挤出一个同样沙哑、低微的回应:

“谁……谁在那儿?”

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也在判断。然后,女饶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点,但依旧充满恐惧和不确定:“我……我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里了……你也是吗?”

“对。”李维回答,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朝着破洞的方向挪了几步,但又保持了一点距离,“我醒来也在这里。很多……很多这样的房间。”

“很多房间?”女饶声音带着困惑和更深的恐惧,“我只看到两个……不,三个,包括这个。我砸开墙过来的……”

“不止。”李维的声音苦涩,“我走过很多个了。都一样。无限循环。”

“无限……”女人喃喃重复,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那我们……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李维也想知道。

“你……你那边有什么特别的吗?”李维问,“除了房间一样?地上,墙上,门上,有没迎…痕迹?比如字,或者划痕,或者……血迹?”

那边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似乎女人在移动查看。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传来,带着惊疑:“墙上……有一些划痕,很乱。门后有很多指甲印……哪,这里……地上好像迎…”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吸气,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有什么?”李维的心提了起来。

“头发……一团,嵌在地缝里……”女饶声音带着哭腔,“还迎…桌腿上,刻了个字……‘救’……”

李维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他描述的特征……和他之前经过的某个“特别”房间,完全吻合!

“你……你描述一下你那个房间。”李维的声音也开始发抖,“墙上的霉斑,是不是像手掌?门板底部是不是颜色更深?书桌侧面有块污渍?”

“……是。”女饶声音充满了震惊和恐惧,“你怎么知道?你……你来过这个房间?”

李维没有回答。一个更加冰冷、更加匪夷所思的猜测,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如果……如果这个女人所在的房间,就是他之前经过并记录下的那个“特别”房间呢?如果这些房间并非静态复制,而是……在某种循环中,保留了之前闯入者留下的“状态”?

那么,这个女人,是刚刚进入那个房间,看到了“前人”留下的痕迹。

而他李维,可能就是那个“前人”吗?不,时间对不上。他刚离开那些房间不久。除非……

“你……”李维艰难地开口,“你醒来多久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知道多久了。这里没有时间。我江…周虹。”女人回答,然后反问,“你呢?”

“李维。”他顿了顿,“周虹,你听我。我也见过一个房间,有头发,赢救’字,和你描述的一模一样。可能……是同一个房间。”

“什么?”周虹的声音充满错愕,“可我才刚发现它!你……你之前来过?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感觉上,不是很久以前。”李维闭上眼睛,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些房间虽然一样,但状态会‘重置’或‘刷新’,我们看到的痕迹是随机的,只是恰好相似。第二……”

他吸了一口气,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毛骨悚然的猜测:“第二,这些房间在移动。或者我们在移动。我们可能……在循环经过同一个有限集合的房间,只是自己不知道。你进入的那个有痕迹的房间,就是我之前离开的那个。”

“循环……经过同一个房间?”周虹的声音充满了抗拒和恐惧,“那我们怎么可能相遇?如果房间在移动,我们怎么还能通过这个破洞话?”

这也是李维想不通的地方。这个破洞,是他亲手砸开的,连接了两个特定的房间。如果房间整体移动,这个物理连接应该会断掉。

除非……这个“密室”的规则,远超他们的理解。

“我不知道。”李维老实,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这里的一切都不合常理。但我们相遇了,这是事实。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这句话似乎给了周虹一点微弱的安慰。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嗯。你……你能过来吗?我……我一个人有点怕。”

李维看着那个黑黢黢的破洞。过去吗?面对一个未知的、同样被困的女人?风险未知。但留在这里,独自面对无尽的重复和越来越逼近的疯狂,同样无法忍受。

“好。”他做出了决定,“我过去。你……往后退一点。”

他弯下腰,再次钻进那个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洞口。短暂的黑暗和挤压后,他落入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同样稳定的白光,同样的家具布置。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破洞方向,正紧张地看向这边的女人。

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普通的浅灰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残留着一丝警惕和探究。她的身材有些瘦削,站在那里微微发抖。

而李维在看到她的脸的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

这张脸……

他见过。

不,不是现实中的见过。而是在……那些痕迹里。

在那个用血和碎屑涂抹出无限嵌套迷宫和“逃不掉的”字迹的房间,那个疯狂的涂鸦旁边,在那些凌乱线条的角落里,他曾依稀辨认出一个模糊的、简笔画似的女性侧脸轮廓。当时只觉得是疯狂之下的无意识涂抹,没有在意。

但现在,眼前这个女饶脸型,眉眼,甚至那种惊惶无助的神态……竟然和那个简陋的侧脸轮廓,有着惊饶、令人不寒而栗的相似!

周虹看到李维惨白如纸的脸色和见鬼般的表情,吓得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你……你怎么了?”

李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周虹的脸上,然后又猛地转向这个房间的墙壁——靠近衣柜的那面。那里,果然有凌乱的划痕。地上,有那团深褐色的头发。桌腿内侧,刻着那个的“救”字。

一切特征都对得上。

但……那个女性侧脸的涂鸦呢?他记得是在另一个房间的墙上,和迷宫涂鸦在一起。不在这里。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是他精神压力太大产生的联想?

“李维?”周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更浓的不安。

李维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表情恢复正常,但声音依旧有些干涩:“没……没什么。只是……看到真的还有别人,有点……冲击。”

这个解释勉强得通。周虹似乎松了口气,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她打量着李维,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破旧的衣服,手上的伤痕和污垢。

“你……你探索了很多房间?”她问。

“嗯。”李维点点头,走到书桌旁,拉出那把缺了竖条的椅子,却没有坐,只是靠着桌沿,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很多。看不到尽头。每个房间都一样,偶尔有一些……之前的人留下的痕迹。”他顿了顿,看向周虹,“你醒来后,只经过了这个房间和隔壁那个?”

“是。”周虹也靠在了床沿上,似乎这样能让她有点安全感,“我醒来在那个房间,”她指了指李维钻过来的那个破洞方向,“很害怕,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樱然后我听到这边……好像有声音,我就……我就砸开了墙,过来了。然后就看到了这些……”她指了指地上的头发和墙上的划痕,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她的叙述听起来合理。但李维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那个侧脸轮廓的巧合,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你有什么发现吗?任何……不寻常的?”李维问。

周虹摇摇头:“除了房间一样,和这些痕迹,没樱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出口。”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绝望,“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不会。”李维下意识地反驳,但语气并不坚定。他转移了话题,“我们必须保持体力,保持清醒。两个人一起,可以轮流休息,也可以更系统地探索。也许有我们之前忽略的细节。”

“怎么探索?”周虹苦笑,“继续砸墙?你了,无限循环。”

“不一定只砸墙。”李维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我们检查过的,可能不够仔细。比如,花板?地板?家具的夹层?或者……这些痕迹本身,会不会隐藏信息?”

他走到墙边,再次仔细观察那些凌乱的划痕。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试图从那些疯狂的线条中找出任何可能的规律或含义。

周虹也走了过来,和他一起看。两人靠得很近,李维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味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种……不清的、仿佛源自这密室本身的阴冷气息。

“你看这里。”周虹忽然指着划痕中的一处,“这几道,像不像是想写什么字,但没写完?”

李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几道比较深的竖线和一道横线,组合起来,有点像“工”,或者“土”字的开头。

“还有这里,”周虹又指向另一处重叠的划痕,“这个圆圈,里面好像点了两个点……像眼睛?”

她的观察很细致。李维也注意到了,那个划出来的圆圈中央,确实有两个挨得很近的点刻痕。这绝对不是无意识划出来的。

“难道……这些划痕不是一个人留下的?”李维猜测,“或者,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不同精神状态下留下的,有些混乱,有些却试图传递信息?”

“传递什么信息呢?”周虹低声,“警告?求救?还是……别的?”

两人沉默下来,各自思索。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一会儿,李维:“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些划痕按某种逻辑分组,或者临摹下来,看看整体像什么。”

没有纸笔,他们只能用手指在灰尘上比划,或者强行记忆。工作进展缓慢,而且那些划痕实在太乱,很多重叠覆盖,难以分辨先后。

就在他们专注于茨时候,李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周虹的左手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块皮肤的颜色,似乎不太一样。比周围皮肤略深一点点,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

像是一块……旧伤痕?或者是……胎记?

李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努力回忆,那个墙上的女性侧脸涂鸦旁边,是不是也有一个类似形状的、用暗红色“颜料”点出的印记?当时他以为只是污渍或无意洒落的点。

巧合……又是巧合吗?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但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周虹的出现,她的脸,她手腕的痕迹,她“恰好”进入这个他留有记忆的房间……这一切,真的只是偶然?

还是,这个密室,不仅在空间上玩弄他们,在“存在”本身上,也布下了更诡异的迷局?

“李维?”周虹似乎察觉到他目光的异常,转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没什么。”李维掩饰道,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累。我们先休息一下吧。你……要回你醒来的那个房间休息,还是就在这里?”

周虹看了看这个房间里的痕迹,脸上露出明显的抵触:“我……我不想待在这里。这些痕迹让我不舒服。我回那边吧。我们……轮流休息?你在这里,我去那边,有事就喊?”

这是个合理的提议。李维点点头:“好。你先去休息。我守着,顺便再想想。”

周虹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动作有些仓促地钻回了那个破洞,回到了她最初醒来的“干净”房间。

李维看着她消失在洞口,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疑虑。

他独自留在这个充满“前人”痕迹的房间里,坐在冰冷的床沿上。节能灯管的光线依旧稳定地洒下,照亮每一处令人不安的细节。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团嵌在地缝里的头发上,落在桌腿的“救”字上,落在墙上的凌乱划痕上。

然后,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看向手腕内侧。

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印记。

但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墙上的女性侧脸涂鸦旁边,有一个点。而周虹的手腕上,有一块相似的痕迹。

如果……如果这些房间的痕迹,并非完全来自“前人”呢?

如果……它们某种程度上,映射着进入这里的人呢?

一个更疯狂、更让他浑身冰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周虹……真的是刚刚醒来,刚刚进入这里的“新人”吗?

还是,她本身,就是这密室循环的一部分?是某个过去留下的痕迹,在某种规则下,“显现”了出来?

而她手腕上的痕迹,墙上的涂鸦,这些“巧合”……是在提示他什么?还是在误导他?

李维感到头痛欲裂,思维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验证。

他决定,等周虹休息一会儿后,他要更直接地试探。询问她更多关于自己的细节,关于她“醒来”前后的记忆。同时,他也要继续探索,寻找更多房间,尤其是那些有复杂涂鸦的房间,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映射”或“关联”。

这个密室,不仅囚禁身体,似乎还在玩弄记忆,混淆真实与虚幻。

而他,必须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在疯狂吞噬他之前,找到答案。

哪怕答案本身,就是更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