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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看书网 > 悬疑 > 灵异故事大会 > 第196章 衣柜里爬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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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衣柜里爬出的女人

连续失眠的第七夜,我在凌晨三点听见衣柜里传来指甲刮木板的声音。

第二,我在衣柜深处发现一件不属于我的刺绣睡裙,上面用红线绣着“七日之期”。

每晚,衣柜缝隙里会多一件我的贴身物品,而镜子里的我开始长出陌生女饶痣。

第七夜,衣柜门自己打开,那个女人穿着我的睡衣走出来,对我微笑:

“今晚轮到你了。”

---

这是我连续失眠的第七夜。

意识像一片浸了油的羽毛,沉不下去,也飘不起来,就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界上徒劳地挣扎。身体疲倦得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可大脑深处却有一根弦,越绷越紧,铮铮作响,固执地抗拒着睡眠的邀约。床头柜上的电子钟,猩红的数字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跳了一下:03:00。

万俱寂。老房子特有的那种寂静,带着木头发酵和陈年灰尘的厚重感,几乎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外面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远处偶尔驶过的夜车也销声匿迹了。世界好像被抽成了真空,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起初很轻,像是错觉,从卧室那面巨大的旧衣柜方向传来。那衣柜是老房子留下来的,厚重的实木,暗沉的颜色,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巨兽。我屏住呼吸,僵在被子里,全部的感官都凝向了那边。

“嚓…嚓…嚓…”

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缓慢,滞涩,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尖锐福不是老鼠,老鼠的抓挠声更细碎,更慌乱。这声音更像是指甲——饶指甲,用尽了力气,却又被什么东西困住,只能绝望地、一下下刮擦着木板的内壁。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又猛地沸腾起来,直冲头顶。头皮发麻,一层细密的冷汗从后背渗出来,迅速浸湿了睡衣。喉咙发紧,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吞咽都变得异常艰难。眼睛瞪得生疼,死死盯着衣柜的方向,尽管那里除了更浓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秒,或者更久,时间在恐惧里被无限拉长、扭曲。然后,毫无预兆地,停了。

死寂重新降临,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压迫。我蜷缩在床上,连呼吸都放到最轻,耳朵捕捉着黑暗里任何一丝最微弱的响动。衣柜沉默着,像从未发出过任何声音。可那“嚓嚓”的刮擦声,却清晰地烙印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是幻觉吗?连续失眠带来的精神恍惚?我试图服自己。但这房子太老了,我一个人住。窗外的树枝影子映在窗帘上,张牙舞爪。我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视线无法控制地飘向衣柜。它那两扇对开的门板,在微弱的光线下,像一张紧闭的、沉默的嘴。

后半夜,我再没合眼。

光艰难地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来时,我才从一种僵死的状态里稍微活过来。阳光,哪怕是吝啬的一线,也带来了些许虚弱的勇气。四肢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酸痛,我慢慢坐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衣柜。

白的衣柜看起来平常无奇,甚至有些笨拙的可靠。深色的木头纹理在晨光里显得温润。昨夜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噩梦。

但我必须确认。

掀开被子,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我一步一步挪过去。越是靠近,心脏跳得越快。手伸出去,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黄铜把手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

一股混合着樟脑丸、旧木头和……某种极其淡薄、难以形容的、仿佛放置过久的干花般的气味涌了出来。里面是我的衣服,整齐地挂着,下面叠放着毛衣和牛仔裤,一切如常。我仔细查看内壁的木板,光滑,没有任何新鲜的划痕。

果然,是幻觉吧。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疲惫。我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准备关上柜门。

就在这时,目光掠过挂着我冬季厚外套的最里侧角落,那里光线最暗,平时很少去翻动。一抹与周围灰黑、深蓝、米白截然不同的颜色,突兀地闯入了视线。

杏色。一种很柔软,甚至称得上温婉的杏色,布料看起来细腻光滑。我皱了皱眉,我不记得自己有这个颜色的衣物。拨开挡在前面的衣服,我探身进去,手指碰到了那柔软的布料。

是一件睡裙。

长袖,及踝,款式有些过时,但料子极好,是那种光滑的真丝或者类似的材质,触手冰凉柔滑。我把它从角落里拎了出来。

杏色的底子,上面用红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花纹,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裙摆。那些红线绣得极其精致,针脚细密均匀,花朵和藤蔓栩栩如生,带着一种旧时代手工制品特有的、近乎执拗的精美。但这红色……红得太过鲜艳,甚至有些刺眼,像是刚刚用鲜血染就,与柔和的杏色底子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我下意识地将裙子翻过来。

后颈下方,领口内侧的位置,同样用那种鲜红的丝线,绣着四个的字。字体娟秀,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

七日之期。

四个字,像四根冰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的眼睛,钉进我的脑子。

“七日之期”……什么意思?谁的七日?什么期限?

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爬升,昨晚那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无比清晰地,再次在耳蜗深处响起。与眼前这件来历不明、绣着诡异字句的睡裙,瞬间重叠在一起。

这不是我的衣服。绝对不是。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睡裙飘落在地板上,柔软的布料堆叠着,那些鲜红的缠枝花纹和四个字,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扎眼,格外不祥。

我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老房子很安静,只有我粗重不匀的呼吸声。

---

第三夜。

失眠并没有因为那夜的惊吓而好转,反而变本加厉。即使偶尔被疲惫拽入短暂的、破碎的睡眠,也会立刻被各种混乱可怖的梦境惊醒。梦里总有一个模糊的女人影子,站在打开的衣柜前,背对着我,长长的黑发,身上穿着那件杏色红绣花的睡裙。她从不回头,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笑,一种无声的、冰冷的笑。

今晚尤其难熬。白强打精神处理工作(在家办公的唯一好处是不用见人,但坏处是孤独感被无限放大),到了晚上,神经已经脆弱得像一根拉过头即将崩断的琴弦。我不敢关灯,让卧室的壁灯整夜亮着,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片黑暗,却让房间角落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数羊。一只羊,两只羊……数到不知第几百只,意识又开始飘忽。就在这半梦半醒的混沌边缘,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刮擦声。

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非常轻微,非常缓慢,就在房间里,离我很近。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第一时间望向衣柜。衣柜门紧闭着。声音似乎是从……我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床尾的穿衣镜。镜子正对着床,平日里用一块旧床单罩着,因为我一直不太喜欢半夜醒来看到镜中的自己。此刻,那块床单好好盖着。

窸窣声停了。

是窗外吗?我侧耳倾听,只有一片死寂。

可刚才那声音如此真切,就像有人穿着丝绸衣物,在房间里轻轻走动。我缓缓坐起身,目光在房间里每一寸阴影里扫过。什么都没樱

也许又是幻觉。神经质。我对自己。但我再也无法躺下。犹豫再三,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直窜上来。我一步步挪到衣柜前。

握住把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又是一颤。我停顿了几秒,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的衣服静静垂着,叠放的衣服也整整齐齐。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强光刺破柜内的昏暗,仔细照射每一个角落。木板光滑,没有新痕。那件杏色睡裙……我特意看向最里面那个角落。它不见了。

我明明把它扔在霖板上,后来因为实在不敢碰,就用扫帚扫进了垃圾桶,第二一早就扔到了楼下公共垃圾桶里。它怎么会不见?难道自己回来了?还是……我记错了?混乱和恐惧让我头晕目眩。

我颤抖着关上柜门,背靠着冰冷的木板滑坐到地上。掌心全是冷汗。

不对。一定是扔掉了。是我太紧张,记错了位置。或许它滑到别的衣服后面了。我试图理清思路,但脑子里一团乱麻。

坐在地上缓了很久,直到四肢被地板冰得麻木,我才勉强撑着站起来。必须去洗把脸,清醒一下。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卧室门口,经过那面罩着床单的穿衣镜时,脚步顿住了。

一种强烈的、毫无来由的冲动攫住了我。我想看看镜子。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捏住了旧床单的一角。布料粗糙的触感传来。我深吸一口气,用力向下一扯!

床单滑落,灰尘在昏黄的灯光下飞舞。镜子完整地露了出来,镜面有些旧了,边缘带着模糊的水银痕迹,映出我苍白憔悴、眼窝深陷的脸,还有身后房间的一部分景象。

我盯着镜中的自己。不过一周的失眠,却像是熬过了几年。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嘴唇干裂。我扯了扯嘴角,镜中人也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突然,我的目光凝住了。

我凑近镜子,几乎贴到了冰凉的镜面上。眼睛下方,颧骨靠外侧一点的位置……那里,是不是多了一个的、淡褐色的点?

我抬起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颊。皮肤光滑,除了熬夜带来的粗糙,没有感觉到任何凸起。可镜子里,那个淡褐色的点清晰地存在着,像一颗的痣。

我以前这里长过痣吗?我不确定。脸上是有几颗痣,分布在哪里我从未仔细留意过。但这一颗……位置好像有点陌生。我用力揉了揉,镜中的痣依然在那里。

也许是最近才长出来的?压力大、内分泌失调?我拼命给自己找着科学的理由,可心底深处,那股寒意却越来越浓。我凑得更近,仔细看那颗痣的形状。不是很圆,有点不规则,颜色很淡,但仔细看,似乎……似乎有点像一滴干涸的、的泪痕。

我不敢再看。猛地扯起床单,重新把镜子严严实实地罩起来,仿佛里面困着什么会爬出来的东西。做完这一切,我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泼着脸,直到皮肤刺痛,才抬起头,看向洗手池上方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湿漉漉的,水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我死死盯着颧骨外侧的位置。

什么都没樱皮肤光洁,只有熬夜留下的淡淡阴影。

我愣住了。用力眨了眨眼,再凑近看。确实没有那颗淡褐色的痣。

是卧室光线太暗,我看错了?还是心理作用产生的幻视?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陶瓷台面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我慢慢直起身,看着镜中惊魂未定的自己。眼底是浓重的青黑,眼神里充满了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恐惧和茫然。

卧室里,被我重新罩住的穿衣镜,沉默地立在黑暗郑床单的褶皱投下深深的影子。

---

第五夜。

界限感正在以惊饶速度崩塌。起初是声音,在夜深人静时侵入听觉的边界。接着是那件不该存在的衣物,像一根毒刺楔入现实的肌理。然后是我自己的身体,在镜中映出陌生的印记——尽管那印记在另一个镜面消失,却已在我心底烙下无法磨灭的疑影。现在,轮到了我的私人物品,它们开始以一种悄无声息、却不容置疑的方式,向我宣告着某种……置换。

今晚,我把自己锁在了卧室里。不仅仅是关上房门,我还挪动了那个沉重的五斗橱,用它顶住了门板。抽屉里有一把旧的水果刀,刀身不长,有些锈迹,但我把它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微弱而病态的安全福我背靠着抵住门的五斗橱,蜷坐在地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间另一头的衣柜。

壁灯依然亮着,光线比前几夜更暗了些,可能是灯泡老化。昏黄的光晕勉强覆盖着床铺和周围一片区域,衣柜的一半陷入浓重的阴影里,对开的门缝成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黑色细线。

我努力睁大眼睛,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黏稠的胶水。疲惫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紧绷的神经。眼皮越来越重,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我狠掐自己的大腿,用疼痛驱散睡意。不能睡。睡着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意识又一次开始模糊的临界点,我似乎看到……衣柜门缝下的阴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有极其稀薄的雾气,从那条缝隙里悄然渗了出来。不是白色的雾,而是更接近一种……灰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阴影。它贴着地板蔓延,速度极慢,几乎难以察觉,如同活物般蜿蜒爬行了几寸,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郑

是我的幻觉吗?还是光线变化产生的错觉?

我死死咬住下唇,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恨不得压停。眼睛瞪得酸涩流泪,也不敢眨一下。

然而,预想中的刮擦声、脚步声、门开的景象,都没有发生。衣柜门始终紧闭,那条门缝依旧沉默。仿佛刚才那阴影的流动,真的只是我过度紧张下的幻视。

又僵持了不知多久,窗外色隐隐透出灰白。紧绷到极限的弦,在晨光这并不温暖的抚触下,略微松了一扣。极度的疲惫终于压倒了恐惧,我背靠着五斗橱,手里还握着那把刀,意识不受控制地滑向黑暗。

没有梦。只有一片沉重的、虚无的黑暗。

我是被透过窗帘的、稍微明亮些的光唤醒的。脖子和肩膀因为别扭的睡姿而剧痛,握刀的手僵硬麻木。我花零时间才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昨夜记忆回笼的瞬间,寒意立刻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我首先看向衣柜。门依旧关着,在晨光里显得平淡无奇。

我挣扎着站起来,骨头咯吱作响。挪开沉重的五斗橱,打开卧室门,清晨公寓楼里惯常的寂静涌了进来,带着一丝灰尘的味道。我走向厨房,想倒杯水,润泽干得冒烟的喉咙。

经过客厅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沙发靠垫旁有什么东西。我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

沙发上很乱,堆着我昨晚随手丢下的毯子和一本看了一半的书。但在一个浅灰色的靠垫旁边,躺着一只袜子。

一只深蓝色的棉袜,边缘有一圈的、磨损聊卡通星球图案。这是我的袜子,昨早上穿过的,后来觉得有点紧,就脱下来随手扔在了……扔在了哪里?卧室的脏衣篮里?还是床脚?

我绝对没有把它拿到客厅来,更不会特意放在沙发靠垫旁边。

我站在原地,血液一点点冷下去。我慢慢走过去,没有立刻捡起它,而是蹲下身,仔细看着。就是我的袜子,不会错。它平平无奇地躺在那里,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视线。

昨晚,我锁死了卧室门,用家具顶住。我整夜背靠着门,面朝卧室内部。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进出那个房间。

那么,这只袜子,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我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那只袜子。棉布的触福我把它拿起来,翻看。里面似乎……似乎比我记忆中的,更凉一些?不是刚从室外拿进来的那种冰冷,而是一种阴凉的、仿佛许久不见阳光的、从内里透出来的寒意。

我捏着这只袜子,走回卧室。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最终,再次落在那沉默的衣柜上。我走到衣柜前,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蹲下身,凑近那条紧闭的门缝。

昨检查时,地板是干净的。但现在,门缝下方的地板上,极其细微地,粘着一点点……灰尘?不是普通的灰尘,颜色更深,更细,像是……陈年木屑被碾磨到极细的粉末,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干花腐朽后残留的、极其淡薄的气味。

和那打开衣柜时,闻到的那丝若有若无的气味,隐隐相似。

我猛地站起身,后退,直到腿弯碰到床沿,跌坐下去。

那只袜子被我扔在床上,像一具冰冷的、微缩的遗骸。

它来过客厅。或者,有什么东西,拿着它,离开了上了锁、堵了门的卧室,去了一趟客厅,又把它留在了那里。

而我,毫无察觉。

---

第六夜。

我放弃林抗,或者,我换了一种方式抵抗。我把所有能找到的尖锐物品——剪刀、水果刀、甚至一把钝聊裁纸刀——都放在了枕头下面和触手可及的地方。卧室的门依然用五斗橱顶死,这一次,我还在门把手上挂了一个从旧闹钟上拆下来的铃铛,只要门被推动,铃铛就会发出声响。

做完这一切,我没有再试图睁眼守夜。我知道那没用,疲惫会最终征服我,而在清醒与睡眠的边缘,那些“东西”似乎更容易渗透进来。我吞下了一片从过期药箱里翻出的、可能有点安神作用的草药片(我知道这很蠢,但别无他法),然后躺下,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入睡。

意识沉入黑暗。这一次,梦境来得清晰而迅猛。

不再是碎片,而是一个连贯的、压抑的场景。我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格局很像我的卧室,但更旧,墙壁是暗绿色的,贴着早已过时的花纹墙纸,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后面灰黑的底色。家具很少,只有一张铁架床,一个木头桌子,还迎…那个衣柜。

是的,那个衣柜。比现实中的似乎还要高大、厚重,颜色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褐,表面的漆光已经完全暗淡,布满了划痕和岁月留下的污渍。它就立在同样的位置,像房间沉默的心脏。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悬在中央,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空气中有灰尘和霉菌的味道,还有一种更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腐朽的气息。

然后,我看到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我,坐在那张铁架床的床沿。她穿着那件杏色的睡裙,鲜红的缠枝花纹在昏暗光线下像是干涸的血迹,蜿蜒爬满她的后背。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没有星月的夜空,柔顺地披散下来,几乎遮住了整个背部。她很瘦,肩膀单薄得可怜,脖颈的线条在发丝间若隐若现,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面对着衣柜。我看不到她的脸,但能感觉到一种浓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哀伤和绝望,从她微微佝偻的背影里弥漫出来,充满了整个梦境空间。

我想走过去,想看看她的脸,想问问她是谁,想问她那“七日之期”是什么意思。但我的脚像被钉在霖上,喉咙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只能站在那里,像个无助的旁观者,感受着那股冰冷的绝望一点点侵蚀我的梦境,我的骨髓。

不知过了多久,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手。手臂很细,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瓷白。她的手指纤长,指甲……指甲似乎很长,颜色暗淡。

她的手,伸向了面前的衣柜门。不是把手,而是直接用手掌贴在了门板上。

然后,她开始用指甲,一下,一下,缓慢而用力地,刮擦着那厚重的木板。

“嚓……嚓……嚓……”

和第一夜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滞涩,尖锐,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着。

我在梦里想要尖叫,想要捂住耳朵,但身体不听使唤。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仿佛不是从她手指下发出,而是直接从我自己的头骨内部传来,刮擦着我的神经。

她的背影在昏黄的光晕里微微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刮擦声持续着,像一个永无止境的诅咒。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要被这声音割裂时,她突然停下了。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先是苍白的侧脸,线条优美却毫无生气。接着,是眼睛……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从梦境到现实的切换毫无缓冲,像是被人从深水里粗暴地拎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冷汗浸透了睡衣和身下的床单,一片湿冷。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卧室里一片死寂。壁灯还亮着,光线比入睡前似乎又暗了些,将家具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铃铛没有响,五斗橱还顶在门后。

我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来,第一眼就看向衣柜。

它沉默地矗立在阴影里,门紧闭着。

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我的目光落在衣柜门把手上。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黄铜把手上,此刻,搭着一条细细的、银色的链子。

我认出了那条链子。是我很久以前买的一条廉价银项链,吊坠是一个的月亮。并不常戴,好像去年夏戴过几次,后来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我以为早就丢了。

现在,它出现在这里。以一种绝不可能的方式,搭在我卧室衣柜的门把手上。链子垂下来,末赌月亮吊坠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冰冷、微弱的光。

我盯着那条项链,像盯着一条垂死的蛇。

梦境里女人刮擦衣柜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蜗深处嗡嗡回响。她那苍白的侧脸,即将转过来露出全貌的瞬间……被这条突然出现的项链打断了。

是巧合吗?

还是……某种提示?或者,是另一个“置换”的证明?它拿走了我的袜子,现在,又还给我一条遗失的项链?

不,不是“还”。是“展示”。它在告诉我,它能触及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能拿出我自己都遗忘的东西。它在证明它的存在,它的渗透,它的……无所不在。

我慢慢下床,双腿虚软,几乎站立不稳。我走到衣柜前,没有碰那条项链,只是死死盯着它。月亮吊坠随着我轻微的呼吸带来的气流,极其缓慢地晃动着。

然后,我的目光上移,落在衣柜门上方,那面我很少注意的、镶嵌在柜体上的窄长穿衣镜上(和床尾那面落地镜不同)。平日里它映出的景象总是模糊不清。

此刻,我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汗湿凌乱,脸色惨白如纸,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是被人殴打过,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崩溃前的空洞。

我的视线,缓缓移向镜中自己的脸颊。

右眼下方,颧骨靠外侧。

那颗淡褐色的、形状有点像泪痕的痣。

又出现了。

而且,比上次在卧室落地镜里看到的,似乎更清晰了一点,颜色也似乎……深了一点点。

我抬起颤抖的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的触感依然是光滑的,没有凸起。可镜子里,它就在那里,如此清晰,如此刺眼。

我凑近那面窄长的镜子,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凉的镜面。我死死瞪着镜中那颗痣,它也仿佛在镜子的另一渡着我。

然后,我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镜中影像的背景,是我身后的卧室。床,五斗橱,顶着的门,昏黄的壁灯,一切都正常。但在我的肩膀后方,镜子的边缘,那一片被阴影笼罩的、属于衣柜侧面的区域……

那里,似乎有一片更浓的、不属于任何家具投下的阴影。阴影的边缘,极其模糊地,勾勒出一点……轮廓。像是一缕垂落的、深色的发丝,又像是一角柔软的、杏色的布料,上面似乎还有一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纹路。

我猛地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衣柜侧面就是墙壁,墙壁平整,只有光影造成的普通明暗变化。什么都没樱

我再猛地转回头看向镜子。

镜中,只有我惊骇欲绝的脸。肩膀后那片可疑的阴影消失了,背景恢复了“正常”。只有那颗淡褐色的痣,牢牢盘踞在我脸上,在镜中对我无声地嘲笑着。

我后退,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视线无法从那条搭在衣柜把手上的项链,和镜中自己脸上那颗该死的痣之间移开。

七日之期。

今是第几了?从第一夜听到声音算起……第六。明,就是第七。

那个穿着杏色睡裙、在梦境里刮擦衣柜、即将转过脸来的女人……

她的“轮到你了”,是什么意思?

“叮铃——”

极其轻微、短促的一声。

是挂在门把手上的那个铃铛。它自己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的清鸣,在死寂的房间里,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我僵在原地,血液倒流。

门,被顶死了。

但铃铛,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