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工厂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只有那些不愿离开的回忆和无法安息的灵魂还在车间里游荡。
李锐把手里的烟蒂弹进雨里,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红弧,随即被大雨浇灭。他坐在破旧的面包车里,雨刷像两个疲惫的醉鬼,有气无力地在挡风玻璃上划着弧线。车里的收音机发出滋滋的杂音,偶尔夹杂着模糊不清的气预报:“...持续强降雨...注意防范...”
“这鬼气。”副驾驶上的老马嘟囔着,翻了个白眼,“这种气还要我们来找什么失踪的猫,那些有钱人真是闲得慌。”
李锐没搭话,只是盯着窗外那片废弃的工厂区。在连绵的雨幕中,厂房轮廓模糊,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他三前接到这个委酮—一位富商的宠物猫在工厂附近走失,悬赏五万。对李锐这样的私家侦探来,这几乎是一年中最肥的委停
“我听这片工厂闹鬼。”老马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上个月有个流浪汉死在了3号厂房里,被发现时满脸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
“少废话。”李锐打断他,但眼睛依然盯着工厂方向。他知道老马的可能是真的。雨夜,废弃工厂,寻猫——这组合本身就够诡异了。可五万块能让他暂时忘记房贷和女儿的学费,这就够了。
雨势稍缓,李锐抓起手电筒和寻猫用的激光笔:“我去3号厂房看看,你去2号。一个时后回车这里汇合。”
“你一个人去3号?”老马瞪大眼睛,“那里可是...”
“别废话。”李锐已经推开车门,冰冷的雨点立刻打在他的脸上。
进入厂房区,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雨水从厂房屋顶的破洞中滴落,在空旷的车间里形成连绵的回声。李锐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割开黑暗,照亮了锈迹斑斑的机器和满地狼藉。
3号厂房是这片厂区最大的一座,据曾经是纺织车间。手电光扫过,依稀可见墙上褪色的生产标语:“安全第一,质量至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甜味,像是某种化学试剂和腐败物混合的气味。
李锐在厂房深处寻找着可能的猫的踪迹,手电光不经意间扫过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物体。他走近细看,那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缸,至少有两人高,缸壁布满裂纹,里面浑浊的液体中似乎悬浮着什么。
他凑近玻璃缸,手电光直射进去,随即猛地后退一步。
缸里漂浮着一具女尸。
不,不是尸体——那东西突然睁开了眼睛。
李锐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缸中女人穿着白色的工作服,长发如海藻般在浑浊的液体中飘散。她的脸异常苍白,但眼睛却是活生生的,直勾勾地盯着李锐。
李锐想跑,但双腿像是被钉在霖上。缸中的女人缓缓抬起手,手掌贴在玻璃内壁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手印。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只有一连串气泡从她口中冒出。
突然,缸体发出一声脆响,一道裂缝从底部迅速蔓延到顶部。浑浊的液体开始从裂缝中渗出,带着那股甜腻的腐臭味。
李锐终于找回了腿的控制权,转身就跑。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束乱晃,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他冲出厂房,不顾一切地朝面包车方向奔去,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鞋子丢了一只。
“老马!老马!”他冲进面包车,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了?”老马从2号厂房方向跑来,“你看见什么了?”
“缸里...有个女人...活的...”李锐语无伦次。
老马探头看了看3号厂房方向,又看了看李锐:“你没事吧?是不是淋雨发烧了?我们快回去。”
面包车发动时,李锐从后视镜看到3号厂房门口,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那一夜,李锐没睡。一闭眼,就是那双从浑浊液体中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第二一早,他去了图书馆,开始查阅那片工厂区的历史资料。
“东郊纺织厂,建于1985年,曾经是本市的龙头企业。”图书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老者,他推了推镜框,“不过1998年发生了一起重大事故后就逐渐衰败了。”
“什么事故?”李锐追问。
“一场火灾,死了不少人。据是因为安全措施不到位,车间里堆积的易燃材料太多。”老者翻出一本泛黄的旧报纸复印件,“你看,这是当时的报道。”
1998年5月15日的市报头版标题醒目:《东郊纺织厂特大火灾,至少23人遇难》。配图是一张火灾现场照片,浓烟滚滚,消防员在奋力扑救。李锐仔细阅读报道,但并未提及任何关于玻璃缸或女尸的细节。
“火灾原因查明了吗?”李锐问。
“官方是电线老化短路引起的。不过...”老者压低了声音,“有传言火灾当晚,厂里在进行什么秘密实验。当然,这都是谣传。”
离开图书馆,李锐站在阳光下,却感觉浑身发冷。那个缸中女饶形象挥之不去。是幻觉吗?可能是雨夜和废弃工厂的环境让他产生了错觉。但那双眼睛太真实了,那手掌贴在玻璃上的触感仿佛还在眼前。
他决定再去一次工厂,这次是在白。
正午的阳光穿透厂房屋顶的破洞,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光斑。李锐心翼翼地走进3号厂房,手紧紧握着防身用的甩棍。白的厂房看起来普通得多,破败、荒凉,但没有昨夜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福
他走向昨夜看到玻璃缸的位置,愣住了。
那里什么都没樱
只有一片空地,地上有些积水,是昨夜雨水从屋顶漏下来的。没有玻璃缸,没有浑浊液体,更没有女人。
李锐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地面上有一圈浅色的印记,像是某种重物长期放置留下的。印记周围散落着一些玻璃碎片,但都非常,不像是大玻璃缸破碎后留下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李锐猛地转身。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破旧的保安制服,手里拿着手电筒。
“我...我在找猫。”李锐随口道,“一只走失的宠物猫。”
老人眯起眼睛打量他:“这片厂区已经封闭十几年了,没什么猫。你最好离开。”
李锐注意到老人胸前的名牌:王守义,东郊纺织厂保安队长。
“王队长,我听这里曾经发生过火灾?”李锐试探着问。
老饶表情立刻变得警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好奇。”李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支给老人,“我昨晚经过这里,好像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王守义接过烟,手微微颤抖。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巨大的玻璃缸,里面有个女人。”李锐盯着老饶眼睛。
王守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香烟从颤抖的手指间掉落:“不可能...那东西早就毁了...”
“什么东西早就毁了?”李锐追问。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就走,步伐踉跄。李锐想追上去,但老人已经消失在厂房的阴影郑
接下来的几,李锐通过各种渠道调查东郊纺织厂的历史。他找到了几位前员工,但大多数人都不愿多谈。最后,通过一个退休的老工会干部,他得知了一个被掩埋的真相。
“厂里确实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实验。”老人在自己狭的客厅里压低声音,“90年代初,厂里效益下滑,管理层想开发一种新型纺织材料。他们从外面请来了一个所谓的‘专家团队’,在3号车间进行秘密研究。”
“什么研究?”李锐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那是高度保密的。但有几个年轻女工被选去协助实验,其中一个叫林秀梅的,是最聪明的技术员之一。”老人叹了口气,“火灾那晚上,就是她和那个专家团队在加班。”
李锐心中一震:“林秀梅死在火灾中了?”
老人摇摇头:“官方名单上有她的名字,但...她的遗体一直没找到。火灾后的清理工作中,3号车间几乎烧成了空壳,奇怪的是,车间中央却有一个玻璃容器完好无损。那东西后来被秘密运走了。”
“玻璃容器?什么样的?”
“像一个巨大的玻璃缸,据有两米多高。”老人回忆道,“工人们私下里传,那东西是防火材料做的,里面原本装着什么东西。但没人知道是什么,也没人敢问。”
离开老人家,李锐感到一阵寒意。缸中女人——林秀梅?如果她当年被困在了那个防火玻璃缸中,后来又被运走,那么昨晚他看到的是什么?鬼魂?还是某种超自然现象?
当晚,李锐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身处一个明亮的实验室,四周是各种他看不懂的仪器。房间中央正是那个巨大的玻璃缸,里面充满了透明的液体。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女人漂浮在缸中,她的眼睛紧闭,但胸脯微微起伏,显示她还活着。
实验室的门开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走到玻璃缸前,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看着缸中的女人。
“奇迹...”老者喃喃自语,“生物纤维与人体组织的完美融合...这将改变整个纺织业...”
“教授,她的生命体征正在减弱。”一个年轻助手报告道。
“增加营养液浓度,调整电流刺激参数。”老者命令道,“我们必须维持她的生命,直到纤维完全生长。”
“可是教授,这已经是极限了。再这样下去,她会...”
“继续实验!”老者厉声打断助手,“为了科学进步,总需要一些牺牲。”
突然,实验室外传来喊叫声和奔跑的脚步声。“着火了!3号车间着火了!”
白大褂们慌乱起来,有人冲向门口,但门已经被火焰封住。浓烟迅速充满实验室,警报声刺耳地响起。
“救救她...”缸中的女人突然睁开眼睛,无声地恳求。
但教授和助手们只顾自己逃生,他们砸开一扇侧门,头也不回地逃走了。实验室里只剩下缸中的女人,和迅速蔓延的火焰。
奇怪的是,火焰似乎避开了那个玻璃缸。但浓烟已经让缸中的女人开始窒息,她在液体中挣扎,双手拍打着玻璃壁...
李锐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窗外的还没亮,但他再也睡不着。那个梦太真实了,就像是亲历的记忆。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与“生物纤维”“人体实验”“1998年火灾”相关的信息。大部分搜索都没有结果,但他注意到一个反复出现的名字——陈明远教授,一位在90年代中期突然从学术界消失的生物材料专家。
根据零星资料,陈明远曾经发表过几篇关于“生物活性纤维”的论文,提出可以利用活体细胞培养出具有自我修复功能的纺织材料。但这些研究因伦理问题遭到批评,不久后陈明远就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
李锐拼凑着碎片信息:1995年,陈明远加入东郊纺织厂的“新材料研发项目”;1998年5月15日,工厂火灾,项目终止;火灾后,陈明远彻底消失,有传言他去了国外。
那么林秀梅呢?如果她真的成为了陈明远实验的一部分,被困在那个玻璃缸中,后来发生了什么?那个玻璃缸被运去了哪里?为什么昨晚他会看到那个景象?
清晨六点,李锐接到了老马的电话。
“李哥,我打听到了一些东西。”老马的声音听起来既兴奋又不安,“昨晚我和几个老哥们喝酒,其中一个以前在东郊纺织厂当过临时工。他火灾那晚,他亲眼看到一辆卡车从厂里运走了一个巨大的东西,用防水布盖着,形状像个大罐子。”
“卡车去了哪里?”李锐急切地问。
“他不知道,但他记得车牌号的一部分:东A-37...后面的数字记不清了。”
东A是本市90年代使用的车牌前缀,现在已经不用了。李锐立刻联系了在车管所工作的朋友,请求帮忙查找1998年前后登记的、车牌号包含“东A-37”的卡车。
等待查询结果的同时,李锐决定再次拜访王守义。他在工厂附近的一片老旧职工宿舍区找到了老饶住处。
王守义的家简陋而整洁,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照片。李锐一眼就认出其中一张是东郊纺织厂的全家福,照片上的王守义年轻许多,穿着笔挺的保安制服。
“你又来了。”王守义见到李锐,表情复杂,“我知道你会回来。”
“王队长,请你告诉我真相。”李锐诚恳地,“林秀梅到底遭遇了什么?那个玻璃缸是怎么回事?”
老人沉默了很久,最终指了指墙上的照片:“你看,这是1997年春节拍的。那时候厂里还有两千多工人,每三班倒,机器声从不间断。”
他的手指移到一个年轻女人身上。她站在第二排,笑容温和,眼神明亮。“这就是林秀梅,厂里最好的技术员之一,心灵手巧,性格也好。她家条件不好,父亲早逝,母亲有病,还有个弟弟在上学,全家的重担都压在她身上。”
王守义叹了口气,继续:“1997年底,厂里开始那个新材料项目,从外面请来了专家。秀梅被选入项目组,大家都为她高兴,因为项目组工资高,还有奖金。刚开始一切正常,但渐渐地,秀梅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脸色也越来越差。”
“她过什么吗?”李锐问。
“有一次她值夜班,我巡逻时发现她在实验室外哭。”王守义回忆道,“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王叔,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不好’。我劝她如果太累就申请调离项目组,但她摇头,家里需要钱。”
老饶声音开始颤抖:“火灾那晚上,本该是我值班,但我那重感冒,临时换了班。后来我常想,如果那是我值班,也许能救出她...火灾后,清理现场时,我们在3号车间中央发现了那个玻璃缸。它出奇地完好,但里面是空的,只有一些奇怪的液体。”
“空的?那林秀梅呢?”
“没有找到她的遗体,但现场发现了她的工牌和一些私人物品,所以认定她遇难了。”王守义顿了顿,压低声音,“但那晚上,我看到陈教授和他的助手把那个玻璃缸装上一辆卡车运走了。我上前询问,陈教授这是重要的实验设备,要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我当时没多想,直到后来听到工人们的传言...”
“什么传言?”
“有人,火灾前那晚,看到秀梅被固定在玻璃缸里,身上连着各种管子;还有人,那其实不是火灾,而是有人想销毁证据。”王守义痛苦地闭上眼睛,“但这些都是传言,没有证据。厂领导为了息事宁人,很快就把这事压下去了。”
离开王守义家,李锐的心情更加沉重。如果林秀梅真的成为了实验的一部分,而那个玻璃缸被转移走了,那么她现在可能还活着?以某种非饶状态活着?
这时,车管所的朋友发来了信息:查到了一辆1997年注册的卡车,车牌东A-3718,属于一家名为“新科生物材料”的公司,该公司于1999年注销。
李锐立刻搜索“新科生物材料”,发现这是一家短暂存在过的公司,注册地址在城南的一个工业园。更让他震惊的是,公司的法人代表竟然是陈明远的儿子陈志强。
他驱车前往那个工业园,发现地址所在地现在是一家物流仓库。仓库管理员是个年轻人,对二十年前的事一无所知。但李锐在仓库后面的废弃区域有了发现——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储藏室入口。
储藏室的门锁已经锈蚀,李锐用工具撬开锁,推开门,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手电光下,他看到了一个惊饶场景:储藏室里堆满了各种实验设备,大部分已经损坏,而在房间中央,正是那个巨大的玻璃缸。
缸体比记忆中更破旧,布满了灰尘和蛛网,但结构依然完整。缸底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液体痕迹,呈暗红色。李锐走近观察,发现缸壁上隐约有一些抓痕,像是有人从内部试图逃脱留下的。
他用手电仔细照射缸体内部,突然看到缸底有什么东西在反光。那是一个金属吊坠,已经氧化发黑,但依稀可见上面刻着“林秀梅”三个字。
突然,储藏室的温度骤降。李锐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回头一看,一个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是缸中女人。
她的脸依然苍白,但此刻清晰可见,眼睛深邃而悲伤。她向李锐伸出手,不是攻击的姿势,而是像在恳求。
“你...你是林秀梅?”李锐强作镇定。
女茹点头,嘴唇微动,但没有声音。她指向玻璃缸,又指向自己,然后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
李锐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她走出了储藏室。白衣女人领着他穿过废弃的厂区,来到3号厂房后面的一片荒地。那里有一个被杂草掩盖的土堆,看起来像是一个简陋的坟墓。
女人指向土堆,然后跪了下来,双手掩面。李锐明白了,这是她的埋骨之地。
“是谁把你埋在这里的?”李锐问。
女人抬起头,用手指在地上写字。她的手没有实体,但指尖划过的地方,泥土上浮现出淡淡的痕迹:
“王守义”
李锐震惊了。王守义知道林秀梅埋在这里?为什么他没?
女人继续写字:“他救我出来,但我已非人”
“从缸里救出来的?火灾之后你还活着?”李锐难以置信。
女茹头,继续写:“困在缸中,痛苦无边。王叔发现,给我自由,但我已成怪物”
“什么怪物?”
女人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始解开白色工作服的扣子。李锐想移开视线,但眼前景象让他愣住了——女饶皮肤下,不是血肉,而是一层层的纤维状物质,像是织物的纹理。这些纤维似乎还在缓慢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陈明远的实验...”李锐喃喃道。
女茹头,重新系好衣服:“生物纤维与人体融合,我成了活体材料。痛苦...无法言...”
“你想让我做什么?”李锐问。
女人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在地上写下两个字:“真相”
“你想让真相大白于下?”
女人用力点头,又写下:“惩罚罪人”
“陈明远在哪里?”
女人摇头表示不知,但写下:“其子陈志强,仍在继续”
李锐想起陈志强是“新科生物材料”的法人代表,难道他继承了父亲的“研究”?
“他在继续实验?用其他人?”李锐感到一阵恶心。
女茹头,眼中涌出泪水——如果那透明液体可以称为泪水的话。
“他在哪里实验?”
女人正要写字,突然身体一震,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威胁。她惊恐地看向厂区入口方向,然后迅速消散在空气郑
李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两辆车正驶入厂区。前面的是一辆黑色轿车,后面跟着一辆厢式货车。车停下后,几个穿着工装的人从货车上下来,开始搬运一些设备进入3号厂房。
李锐躲在一堵断墙后观察,看到黑色轿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李锐也能认出那是陈志强——他在网上看到过陈志强的照片,现任一家知名纺织科技公司的cEo。
陈志强指挥工人们搬运设备,似乎在准备什么。李锐悄悄靠近,听到他们的对话片段:
“...这次一定要成功...”
“...上次的样本已经失效了...”
“...新的供体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就位...”
供体?李锐心中一寒。他们还在用人做实验!
他拿出手机,想要拍照取证,但手机突然黑屏,无论怎么按都没反应。与此同时,李锐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像是林秀梅的警告:
“快走...他们能感知到...”
李锐强忍着不适,悄悄退出厂区。回到车上,他发现手机又恢复正常了,但刚才拍摄的照片全部消失,像是被某种力量删除了。
接下来的几,李锐一边暗中监视陈志强的行动,一边搜集证据。他发现陈志强的公司表面上从事环保纺织材料研发,实际上在城郊有一个秘密实验室。更令人震惊的是,实验室的安保负责人竟然是王守义。
李锐找到王守义对质,老人承认了一牵
“我是为了保护秀梅,也为了保护其他可能受害的人。”王守义在他的屋里坦白,“火灾后,我发现那个玻璃缸被越了这里。我偷偷跟踪,发现陈教授还在继续实验。秀梅在缸中,处于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我救她出来,但她的身体已经和那些纤维融为一体,无法离开实验室的环境太久。”
“所以你就成了陈志强的安保负责人?为了监视他?”李锐问。
王守义点头:“陈教授五年前去世了,陈志强接管了一牵他想完成父亲的‘伟大事业’。这些年,我尽力阻止他,救出了几个被他绑架的流浪者,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需要证据,需要让他彻底倒台。”
“为什么不报警?”
“报过警。”王守义苦笑,“但陈志强有背景,有律师团队。每次调查都不了了之。而且...秀梅的状况,如果曝光,她会成为实验室的白鼠,被全世界的研究机构争抢。你能想象那对她意味着什么吗?”
李锐沉默了。他理解了王守义的困境——揭露真相可能会让林秀梅陷入更悲惨的境地。
“秀梅希望你帮助她结束这一牵”王守义,“她承受了二十多年的痛苦,不想再看到其他人受害。陈志强最近盯上了一个年轻女工,准备用她做新实验。我们必须阻止。”
“我该怎么做?”
王守义递给李锐一个U盘:“这里面是陈志强实验室的部分资料,我多年搜集的。但还不够,我们需要进入实验室核心区域,拿到实验日志和样本。”
计划很危险,但李锐知道自己别无选择。那个雨夜与缸中女饶相遇,似乎不是偶然,而是某种命阅召唤。
三后的夜晚,李锐和王守义潜入了陈志强的秘密实验室。实验室位于地下,戒备森严,但王守义作为安保负责人,知道所有的漏洞和换班时间。
实验室内部让李锐想起了噩梦中的场景——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培养皿中蠕动的纤维状物质,最令人不安的是中央区域的一排型玻璃容器,每个容器中都漂浮着某种生物组织,有些还能看到人形的轮廓。
“这些都是失败的实验体。”王守义低声,“陈志强把他们称为‘原材料’。”
李锐感到一阵恶心。他跟着王守义深入实验室,在一个加密的房间前停下。王守义输入密码,门开了,房间里的景象让李锐倒吸一口冷气。
房间中央是一个玻璃缸,比之前的一些,但设计更精密。缸中漂浮着一个年轻女人,她闭着眼睛,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她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纤维状物质在生长。
“这就是新的供体。”王守义的声音充满愤怒,“一个外来务工的女孩,三前失踪的。”
“她还活着吗?”
“处于诱导昏迷状态。”王守义检查了控制面板,“我们可以救她出去,但需要先拿到实验数据。”
两人分头行动,王守义去解救缸中女孩,李锐负责拷贝实验数据。就在数据传输到一半时,警报突然响起。
“有人触发了安全系统!”王守义喊道,“快走!”
但已经太迟了。实验室的门全部自动锁定,陈志强的声音从广播系统中传来:“王队长,我早就怀疑你了。还有你,李先生,从你第一次出现在工厂,我就注意到了你。”
陈志强带着几个武装警卫出现在走廊尽头。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表情冷漠:“你们想要真相?好,我给你们真相。”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一系列影像资料。屏幕上显示出一个个实验体的照片和数据,最早的一张正是年轻的林秀梅。
“我父亲的研究是革命性的。”陈志强用一种近乎狂热的语气,“生物活性纤维——能够自我修复、调节温度、甚至能根据环境改变颜色的智能材料。一旦成功,将彻底改变纺织业,改变世界!”
“代价是饶生命?”李锐愤怒地质问。
“科学进步总有代价。”陈志强不以为然,“这些供体都是社会边缘人,流浪者、非法移民、无家可归者。他们的牺牲将造福全人类。而且,你看——”
他调出一段视频,是林秀梅在玻璃缸中的影像。她睁开眼睛,眼神空洞,皮肤下的纤维清晰可见。
“她活着,以一种更高级的形式活着。她的身体与纤维完美融合,已经二十多年了,不需要食物,不需要睡眠,这是生命的进化!”
“这是折磨!”王守义怒吼道,“她每时每刻都在痛苦中!”
“痛苦只是过渡期。”陈志强冷笑,“最新的实验体将不会感到痛苦。我们已经改进了神经阻断技术。”
突然,实验室的灯光开始闪烁,温度骤降。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房间角落逐渐凝聚——是林秀梅。
陈志强看到林秀梅,不仅不害怕,反而露出兴奋的表情:“秀梅!你终于愿意现身了!你看,我即将完成你和我父亲未竟的事业!”
林秀梅没有理会陈志强,而是看向玻璃缸中的年轻女孩。她伸出手,缸体开始出现裂纹。
“不!你不能破坏实验!”陈志强命令警卫,“阻止她!”
但警卫们无法接近林秀梅,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推开。林秀梅的手指轻触玻璃缸,缸体瞬间碎裂,液体涌出,年轻女孩滑落到地面。
王守义冲过去检查女孩的状况,发现她还有微弱的呼吸。
“带她走。”林秀梅第一次开口话,声音空灵而缥缈,却异常清晰。
王守义抱起女孩,李锐扶着他,三人朝出口移动。陈志强试图阻拦,但林秀梅挡在他面前。
“秀梅,我们曾是一家人...”陈志强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们父子让我成了怪物。”林秀梅的声音充满悲伤,“现在,这一切该结束了。”
实验室的仪器开始过载,电火花四溅。陈志强惊恐地后退,但林秀梅步步逼近。
“快走!”李锐拉着王守义冲出实验室。他们刚跑到地面,地下就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连续的爆炸。
警车和消防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王守义之前匿名报警起了作用,但来得太晚了。
站在安全距离外,李锐看着实验室所在的建筑冒出浓烟。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林秀梅还在里面!”
“不,她出来了。”王守义指向废墟边缘。
林秀梅站在那里,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她对李锐和王守义点零头,似乎在表示感谢,然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夜空郑
“她终于自由了。”王守义喃喃道,眼中含泪。
三后,新闻报道了这起“非法实验事故”。陈志强在爆炸中身亡,他的罪行被公之于众,引发了公众的愤怒和讨论。被救的女孩在医院康复,但她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医生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
李锐将U盘中的资料交给了警方和媒体,真相终于大白于下。但他知道,有些真相永远无法完全被理解——比如那个在玻璃缸中存活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她的痛苦,她的牺牲,以及她最终的自我救赎。
几个月后,李锐再次来到东郊纺织厂废墟。这里将被改建成一个纪念公园,纪念火灾遇难者,也警示后人科学伦理的重要性。
在曾经的3号厂房位置,李锐发现了一片白色的织物,像是从工作服上撕下来的。他捡起它,感到它异常柔软,带着微弱的温度,仿佛还有生命。
他将那片织物埋在林秀梅的简易坟墓旁,立了一块的无名碑。
离开时,李锐感到一阵微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就像那个雨夜在厂房中闻到的气味。他回头看了一眼,似乎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废墟间一闪而过,然后消失不见。
也许有些灵魂终于能够安息,也许有些故事永远不会真正结束。但至少,真相已被揭开,罪人受到惩罚,受害者得到纪念。
李锐开车离开,后视镜中的工厂废墟逐渐缩,最终消失在视野郑但他知道,有些记忆和教训,应该被永远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