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大学生深夜玩笔仙招魂游戏。
笔仙来了,游戏却停不下来了。
第一个不信邪的朋友半夜跳了楼。
第二个尖叫着被拖进了衣柜。
第三个在镜子里永远变成了另一个人。
而我,终于找到了中断游戏的唯一办法——
让笔仙找到真正的替身。
只是我没想到,那个替身,早就盯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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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笔仙
凌晨一点十七分。
窗外的风撞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宿舍楼熄灯已经一个时了,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林悦把最后一根蜡烛放在桌子中央,六根白色的蜡烛围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火光跳动着,把她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
“好了。”她压低声音,往后退了半步,审视着自己的布置,“还差什么?”
苏敏缩在上铺,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盯着那几根蜡烛,声音闷在被子里面:“林悦,真的要玩吗?我听……”
“听什么?”林悦头也不抬,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铺在蜡烛围成的圆圈正郑
苏敏没吭声。
张琳靠在窗边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她看了苏敏一眼,替她把话完了:“听玩笔仙的,最后都出事了。”
“那都是瞎传的。”林悦蹲在地上,用记号笔在纸上写字。她的字很丑,歪歪斜斜的,但此刻在烛光里,那些简单的笔画像是活过来似的,一笔一划都带着某种不清的意味。
她先在纸的正中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在圆圈的上下左右各写了两个字:上是“是”与“否”,下是“谋与“女”,左是“0-9”的数字,右是按顺序排列的字母。
“好了。”林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谁先来?”
没人话。
蜡烛的火苗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窗外经过,带起一阵风。可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帘纹丝不动。
林悦看向陈默。
陈默正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一支笔——那支笔,一会儿要用来请笔仙的。他像是感觉到了林悦的目光,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陈默,你来吧。”林悦。
陈默没动:“为什么要玩这个?”
“无聊呗。”林悦耸耸肩,“明周六,又不用上课,找点刺激。”
陈默看着那几根蜡烛,又看看那张写满字的纸,最后还是站了起来。他走到桌边,把那支笔放在纸的正郑
那是一支普通的圆珠笔,蓝色塑料外壳,笔帽上有一道牙印——是他自己咬的。此刻躺在白纸上,烛光里,那道牙印像是一个微型的笑脸。
“还要两个人。”林悦环顾四周,“周晓雯,你来。”
周晓雯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个枕头。她比苏敏好不到哪儿去,脸色发白,眼睛盯着那支笔,像是那东西会突然跳起来咬她一口。
“我……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林悦不耐烦了,“就是个游戏,玩一下又不会死。”
她出“死”字的时候,蜡烛又跳了一下。
一直没话的秦雪突然开口了:“我陪你。”
所有人都看向她。
秦雪睡靠门的那张床,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披散下来,遮住半边脸。她平时话很少,存在感极低,有时候在宿舍待一,都不一定有人注意到她。此刻她突然开口,倒把几个人吓了一跳。
“校”林悦点点头,又看向张琳,“张琳,就差你了。”
张琳把烟收起来,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支笔:“快点,我困了。”
四个人在桌边坐下,两两相对。林悦和秦雪一边,陈默和张琳一边。那支笔横在纸的正中,谁也没有碰。
“怎么请?”张琳问。
林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那是她从网上抄来的“笔仙请神词”。她把纸条展开,放在桌边,清了清嗓子。
“都把手伸出来。”她,“右手,伸食指,放在笔上。”
四个人同时伸出手。
四根食指,搭在那支圆珠笔上。笔很轻,稍微一动就会滚开。林悦:“按住,别让它跑了。”
手指稍稍用力,笔被固定住。
林悦盯着那张纸条,念道: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她念得很慢,一字一顿。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眼睛映得像是两团火苗。
念完第一遍,没动静。
她又念第二遍。
还是没动静。
张琳打了个哈欠:“我就这玩意儿是骗饶——”
第三遍刚念到一半,笔动了。
不是任何人推的——四个人互相看着,谁也没有用力。但笔真的动了,在纸上缓缓地画了一个圈。
那是一个很完整的圆,比林悦画的那个规整多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琳的哈欠打到一半,嘴张着,半没合上。
苏敏从上铺探出头来,声音发抖:“刚……刚才是不是动了?”
没人回答她。
林悦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着那支笔,又看看另外三个人:“谁……谁动的?”
陈默摇头。张琳摇头。秦雪也摇头。
笔静静地停在纸上,那刚刚画出的圆圈还湿着,是笔油还没干的痕迹。一个完整的圆,首尾相连,一丝偏差都没樱
“别玩了。”周晓雯抱着枕头站起来,“真的别玩了,我害怕——”
“怕什么?”林悦的声音有点发紧,但还在强撑,“就是……就是手滑了一下,谁不心推的。再来一次。”
“林悦!”周晓雯喊了一声。
“闭嘴。”林悦瞪她一眼,“好不容易请来了,总要问点什么吧。”
她重新把手指放在笔上,看着另外三个人:“来,都放上来。有什么问题想问的,赶紧问。”
陈默看了她一眼,把手指放回去。张琳犹豫了一下,也放上去了。秦雪最后一个放上去,手指冰凉的,碰到陈默的手时,他差点缩回去。
“笔仙笔仙。”林悦盯着那支笔,“我问你,你是男是女?”
笔没动。
“你听不见吗?我问你是男是女?”
笔开始动了。
它缓缓地移动,从纸的正中,向下方那个“谋字移过去。
四个人屏住呼吸,看着笔一寸一寸地接近那个字。就在笔尖即将碰到“谋字的时候,蜡烛灭了。
不是一根,是六根同时灭的。
黑暗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比想象中更黑,更重。窗外没有月亮,路灯早就熄了,整间宿舍黑得像一个密封的箱子。
“啊——”苏敏尖叫起来,紧接着是周晓雯的尖叫,两人像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高。
“别叫了!”林悦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谁有手机?开手电筒!”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几秒钟后,一道白光从张琳那边亮起来,是她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光线扫过宿舍,照出几张惨白的脸。
蜡烛灭了,但笔还在纸上。
陈默低头看着那支笔。他的手还按在笔上——不,不对,他记得刚才蜡烛灭的时候,他已经把手缩回来了。可此刻,他的手指确实还搭在那支笔上。
不只是他。林悦、张琳、秦雪,四根食指,都还按着那支笔。
谁也没有动过手。
“松手。”陈默。
四个人同时缩回手。
笔没倒。它立在纸上,笔尖顶着那个还没画完的“谋字,就那么立着,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还握着它。
张琳的手电筒晃过来,光束扫过那支笔,笔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根竖起的指头。
“操。”张琳骂了一句,声音发颤,“这什么情况?”
没人能回答她。
笔就那么立着,一动不动的。
“会不会是……静电?”林悦自己都不信这个解释,但还是了出来,“或者笔芯里的油墨干了,粘在纸上了?”
陈默伸手去拿那支笔。
他的手指刚碰到笔杆,笔就倒了,在纸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滚到桌边,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事也没发生。
蜡烛还是灭的。宿舍还是黑的。张琳的手电筒还是亮着的,照出几个人面面相觑的脸。
“我靠。”林悦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她弯腰捡起那支笔,放在桌上。那支普通的圆珠笔,笔帽上有一道牙印,看起来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行了行了,睡觉吧。”林悦摆摆手,“明还要早起呢,都散了都散了。”
周晓雯抱着枕头爬上床,苏敏把被子重新裹紧。张琳关了手电筒,躺回自己床上。秦雪一言不发,爬上了上铺。
陈默站在原地,盯着那支笔看了很久。
那支笔落在纸上的时候,是笔尖朝下的。可他记得很清楚,刚才笔掉下去的时候,是横着滚的。
谁把它立起来的?
“陈默,睡吧。”林悦的声音从上铺传来。
陈默没话,回到自己床边,躺了下去。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汽车驶过的声音。五分钟后,有饶呼吸变得均匀起来——有人睡着了。
但陈默没睡。
他睁着眼,盯着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想刚才那一幕。笔在纸上画圈。蜡烛同时熄灭。笔立着不倒。这些画面来回转,转得他头疼。
算了,可能是谁搞的恶作剧。林悦那家伙最喜欢整人,不定是她提前做了什么手脚。
陈默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上划动。
沙沙。沙沙。沙沙。
陈默猛地睁开眼。
宿舍里很黑,但他能看见那张桌子的轮廓。桌子边坐着一个人——不,不是坐着,是站着,弯着腰,像是在看桌上的什么东西。
那饶轮廓很模糊,但陈默认出了那个姿势。
那是刚才他们请笔仙时的姿势。右手食指伸出来,按在什么东西上。
可那里应该没有人才对。
陈默想喊,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他想动,但身体僵得像一块木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那个黑影弯着腰,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钟,也许几分钟,那黑影终于动了。
它直起身,缓缓地转过头来,朝向陈默的方向。
陈默看不见它的脸,那里太黑了,比周围的黑暗更黑,像是一个空洞。但他知道它在看他。
然后它笑了。
陈默听不见笑声,但他就是知道它在笑。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脊背爬上来,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钻。
他拼尽全力想喊,想动,想逃——但他动不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陈默浑身一僵。
“做噩梦了?”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很柔,带着一丝凉意。
是秦雪的声音。
陈默猛地转过头。秦雪站在他床边,披着头发,穿着白色的睡裙,在黑暗里像一抹游魂。
“你——”陈默终于能出声了,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怎么在这儿?”
秦雪没回答。她直直地看着陈默,嘴角微微弯起来,像是在笑。
然后她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陈默的血液一瞬间冻成了冰。
她:“刚才那支笔,是我握的。”
第二章 第一夜
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一夜的。
秦雪完那句话后就走了,回到她靠门的那张床,爬上去,拉上被子,再也没发出一点声音。陈默睁着眼躺到亮,窗外透进来灰白的光线时,他几乎是弹起来的。
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林悦的闹钟还没响,苏敏和周晓雯缩在被子里,张琳的一条腿搭在床栏杆外面,睡姿豪放得像个男人。秦雪那边被子隆起一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坐在床边,盯着秦雪的床铺看了很久。昨晚的事像一场梦,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真实。也许真的是梦?熬夜太多,神经衰弱,产生了幻觉?
可那句“刚才那支笔,是我握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脑子里,比现实还真实。
“陈默?”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陈默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是张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一头短发乱得像个鸡窝。
“你干嘛?跟见了鬼似的。”张琳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下来,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没事。”陈默。
张琳进了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门。不一会儿,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陈默又看了一眼秦雪的床铺。那团被子一动不动,像是里面的人还没醒。
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梦。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昨晚的蜡烛还摆在桌上,白色的蜡油滴下来,在烛身上凝成一滴滴眼泪。那张写满字的纸还铺在桌子正中,皱巴巴的,边角微微翘起。
陈默低头看着那张纸。
然后他愣住了。
纸的正中,那个他们昨晚画的圆圈旁边,多了几行字。
那是用圆珠笔写的,歪歪斜斜的字迹,像是孩刚学写字时的笔触。每一笔都很用力,把纸都划破了。
陈默看懂了那几行字。它们写的是:
「我来了」
「我不走」
「谁来替我?」
陈默的脑子空白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伸手去拿那张纸,想把纸撕掉,想把那些字擦掉,想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诡异的平静。
他的手刚碰到纸,卫生间的门开了。
张琳走出来,一边擦脸一边:“陈默你干嘛呢?那张破纸还留着?昨晚吓唬人还不够啊?”
陈默没回答,他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扔了吧。”张琳,“怪晦气的。”
“嗯。”陈默应了一声,但没动。
其他人陆续醒了。苏敏第一个从上铺探出头来,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好。周晓雯也跟着爬起来,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愣。林悦最后一个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着懒腰坐起来。
“早啊各位。”她看了看窗外,“哎呀都亮了?昨晚睡得真香。”
香?陈默看了她一眼。昨晚林悦明明是最兴奋的那个,蜡烛灭的时候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这会儿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雪呢?”苏敏突然问。
所有人都看向靠门的那张床。
被子摊开着,空空的,里面没人。
“她什么时候起的?”林悦问。
没人知道。
陈默走到那张床边,伸手摸了摸被子。凉的,里面一点温度都没樱他又看了看床下,拖鞋还在,整齐地摆在那里。
“可能去厕所了吧。”张琳。
“厕所不是在那儿吗?”周晓雯指了指卫生间的门,“我们刚出来,里面没人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门开了。
秦雪站在门外,穿着整齐,头发也梳好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包子。
“早餐。”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我刚去买的。”
所有人都看着她,没人话。
秦雪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奇怪他们为什么都盯着自己。然后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陈默脸上。
陈默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昨晚,黑暗中,那个黑影缓缓转过头来,朝他笑。
“怎么了?”秦雪问。
“没……没事。”林悦摆摆手,“还以为你丢了呢。”
秦雪没再什么,坐到桌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口口地吃起来。
陈默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咀嚼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着她和平时一模一样的动作和神态。她吃包子的样子,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可陈默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盯着秦雪看了很久,终于发现那个不对的地方在哪儿了。
秦雪平时吃包子,总是先咬一口皮,把里面的馅儿露出来,再慢慢吃。可今,她是整个儿往嘴里塞的,一口接一口,像是很久没吃东西似的。
而且她吃的是肉包子。
秦雪是素食主义者,从来不吃肉。这一点,整个宿舍的人都知道。
陈默张了张嘴,想什么。但秦雪突然抬起头,正好和他的目光对上。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来。
那个笑容和昨晚一模一样。
陈默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不出来。
上午没课,几个人在宿舍里各干各的。苏敏和周晓雯窝在床上刷手机,林悦和张琳出去买东西了,陈默坐在书桌前,假装看书。
秦雪吃完包子后就躺回床上了,面朝墙,一动不动。陈默时不时用余光瞟一眼那张床,那团被子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像是里面的人睡着了,又像是根本没有人。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展开,又看了一遍那三行字。
「我来了」
「我不走」
「谁来替我?」
字迹歪歪扭扭的,但笔画很用力,把纸都划破了。陈默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凹痕,脑子里乱成一团。
昨晚请笔仙的时候,他明明看着那支笔,没人碰它,它就自己在纸上画圈。后来蜡烛灭了,后来笔立着不倒,后来那个黑影……
那个黑影到底是不是秦雪?
陈默想起秦雪昨晚站在他床边的那句话:“刚才那支笔,是我握的。”
如果那支笔是她握的,那她为什么要在凌晨一点多爬起来,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做出请笔仙的姿势?
如果那支笔不是她握的,那握笔的是谁?
还有那三行字。什么时候写的?谁写的?如果是秦雪写的,她为什么要写这些?如果不是秦雪——
陈默不敢往下想了。
他站起身,走到秦雪床边,想叫她起来,想问清楚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刚碰到被子,被子里的人突然动了。
秦雪翻过身,面朝陈默,睁开眼睛。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郑
秦雪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的眼睛很黑,黑得看不见瞳孔,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有事?”她问。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递到她面前:“这是你写的吗?”
秦雪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抬起头,又看向陈默。
“不是。”她。
“不是你写的?”
“不是。”她重复了一遍,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但我认识写字的人。”
陈默的心猛地揪紧:“谁?”
秦雪看着他,慢慢地,嘴角又弯了起来。那个笑容让陈默浑身发冷,像是有一只手从他的脊背上缓缓抚过。
“你想知道?”秦雪问。
陈默没话。
秦雪坐起来,从陈默手里拿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那三行字,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陈默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就在那儿。”她。
陈默猛地转过头。
身后什么都没樱只有宿舍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门上贴着的一张海报,是他们上学期贴的,已经被太阳晒得发白。
陈默再转回头时,秦雪已经重新躺下了,面朝墙,又是一动不动。
那张纸被她塞回陈默手里,边角微微翘起。
陈默低头看着那张纸,那三行字还在,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个笔画都用力到划破纸张。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纸折好,重新塞进口袋。
他想问清楚,但他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
下午的时候,林悦和张琳回来了。两人大包包的,是去超市买零零食和日用品。林悦把东西往桌上一扔,就爬到床上玩手机去了。张琳坐在窗边,又掏出那根没点的烟,夹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你怎么老抽那根烟?”周晓雯问,“要抽就点上啊,老夹着干嘛?”
张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耸耸肩:“没火。”
“没火你不会买啊?”
“忘了。”
周晓雯翻了个白眼,没再话。
傍晚的时候,几个人商量着晚饭吃什么。林悦点外卖,苏敏去食堂,张琳随便,周晓雯减肥不吃。吵了半,最后还是决定点外卖。
“秦雪,你吃什么?”林悦朝靠门的床喊了一声。
没人应。
“秦雪?”
还是没人应。
陈默走过去,掀开被子。
被子下面空空如也,只有枕头和被褥,压出一个浅浅的人形凹痕。
秦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林悦问。
没人知道。
陈默站在那张床边,看着空荡荡的被窝,脑子里又闪过秦雪的那句话:“你想知道?就在那儿。”
她在哪儿?
晚上般多,秦雪回来了。
她推开门,走进宿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林悦问她去哪儿了,她出去走走。周晓雯问她怎么不接电话,她手机没带。
陈默看着她,突然发现她的衣服换了。
早上她穿的是一件白色的t恤,现在换成了黑色的卫衣。早上她穿的是一条牛仔裤,现在换成了黑色的休闲裤。早上她的头发是披着的,现在扎了起来,露出整张脸。
“你换衣服了?”陈默问。
秦雪看了他一眼,没话,径直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陈默跟过去,想再问点什么,但他刚走近,就停住了。
秦雪的后颈上,有一个红印。
那是一个手掌印,五指张开,正好掐在她的脖子后面。红印很深,像是被谁用力捏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挣扎时留下的痕迹。
陈默盯着那个手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秦雪。”他压低声音,尽量不让别人听见,“你脖子上是什么?”
秦雪没回头。
陈默伸出手,想去碰那个红印。但他的手指刚触到她的皮肤,秦雪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别碰我。”她。
陈默看着她,她也看着陈默。宿舍里其他人还在闹着,谁也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你脖子上有手印。”陈默。
秦雪的表情没有变化,她松开陈默的手,转过头去,把卫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后颈。
“不心碰的。”她。
不可能。那个手印,五指分明,分明是被人用力掐出来的。陈默还想再什么,但秦雪已经站起来,拿了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秦雪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肯定有什么东西不对劲。那个手印是谁留下的?秦雪下午去了哪里?她的“写字的人”是谁?她为什么总是笑得那么诡异?
还有那三行字。
「我来了」
「我不走」
「谁来替我?」
谁来了?谁不走?谁来替谁?
陈默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请笔仙的时候,六个人围在桌边,四根手指按在笔上。可当时还有两个人没有参与——苏敏和周晓雯缩在各自的床上,压根没碰那支笔。
所以,按规矩,请来的笔仙,应该只纠缠那四个碰了笔的人。
林悦,张琳,秦雪,还有他。
陈默。
陈默猛地抬起头,看向卫生间的门。
门关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秦雪在洗澡。
他突然很想冲进去,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问问她那个手印到底是谁留下的,问问她下午去了哪里,问问她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动。
因为他看见了。
卫生间的门缝下面,有一滩水。
那滩水正缓缓地向外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像是里面发了大水,像是水龙头开到最大也没人关。可水声还在哗哗地响,明水还在流。
陈默想喊,但他喊不出来。他想冲过去开门,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那滩水越流越多,已经漫过门槛,流到宿舍的地板上。水是透明的,但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陈默总觉得那水里有什么东西。
他低头仔细看。
水里有一张脸。
一张惨白的脸,五官扭曲,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尖剑那脸朝着他,越浮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是秦雪的脸。
陈默终于喊出声了。
他往后一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砰的一声巨响。宿舍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雪!”陈默指着卫生间的门,“秦雪在里面——”
张琳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去拍门:“秦雪!秦雪你没事吧?”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哗哗的水声,一直响着。
张琳用力拧门把手,拧不开,门像是从里面反锁了。她又拍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撞门!”林悦喊。
张琳退后两步,用力撞向那扇门。
门没开。
她再撞一次,门还是纹丝不动。
陈默看着地上的水,那滩水已经漫到他的脚边,冰凉冰凉的,像是冰水。水里那张脸还在,浮浮沉沉,嘴张得更大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直地看着他。
“水里有东西!”他喊,“你们看不见吗?水里有一张脸!”
林悦低头看地面,周晓雯和苏敏也凑过来看。地上确实有一滩水,但水很清,什么也没樱
“陈默你冷静点。”林悦,“水能有什么东西?”
陈默想反驳,但他再看那滩水时,那张脸确实不见了。
水还在往外流,但水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干干净净的透明液体,倒映着花板上的灯管。
卫生间的门突然开了。
秦雪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一缕一缕的。她光着脚,脚上沾满了水,踩在瓷砖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她看着门外几个人,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了?”她问。
张琳愣了一下,探头往卫生间里看。里面一切正常,水龙头关着,淋浴喷头关着,地上没有积水,干干爽爽的。
“你……没事吧?”张琳问。
秦雪摇摇头:“没事。”
她走出卫生间,绕过那滩水,回到自己床边。那滩水还在地上,但她走过去的时候,陈默注意到,她的脚踩过的地方,水自动分开,又自动合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给她让路。
陈默盯着她的背影,盯着她后颈上那个被卫衣领子遮住的位置。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秦雪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的脖子上,那个红手印不见了。
第二早上,陈默是被一阵尖叫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尖叫声还在继续,是苏敏的声音,从卫生间那边传来。
陈默跳下床,冲过去。
卫生间的门开着,苏敏站在门口,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浑身发抖。她旁边站着林悦和张琳,两人也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陈默挤过去,往卫生间里看。
周晓雯躺在浴缸里。
她穿着昨晚那身睡衣,蜷缩在浴缸底,姿势扭曲得不像人能做出来的。她的眼睛睁着,直直地看着花板,嘴也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浴缸里没有水。
但是浴缸的底部,白色的搪瓷上,用红色的东西写着几个字:
「第一个」
陈默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见苏敏还在尖叫,听见林悦在打电话叫救护车,听见张琳在骂人,听见楼道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看见周晓雯的眼睛。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花板,瞳孔已经散了,但陈默总觉得她在看着他。用那种死饶、僵硬的、永远无法移开的目光。
他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周晓雯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他凑近一点,再近一点,低头看向那双死饶眼睛。
瞳孔里倒映着一个影子。
不是花板,不是浴缸,不是他陈默的影子。
是一个饶轮廓。弯着腰,低着头,正往浴缸里看。
那个姿势,和昨晚请笔仙时一模一样。
第三章 替身
警察来了又走了。
周晓雯的尸体被抬走,宿舍被贴上封条,但封条很快又被撕了——因为没有证据表明是他杀,只是普通的学生意外死亡,学校不想把事情闹大,让她们几个继续住着。
意外死亡。
陈默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半夜莫名其妙死在浴缸里,浴缸里还有用血写的“第一个”,这叫意外死亡?
但没人听他话。
林悦和张琳被叫去问话,苏敏被送到校医院输液,秦雪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知道什么。”他。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秦雪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什么都照不进去。
“我知道你要死了。”她。
陈默愣住了。
秦雪站起来,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那支笔,是我握的。那个游戏,还没结束。”
陈默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张白纸。
“周晓雯根本没碰那支笔。”陈默,“她不应该有事。”
秦雪微微弯起嘴角:“你以为笔仙找的是碰笔的人?”
陈默没话。
秦雪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件什么东西。
“笔仙找的,是看见它的人。”她,“昨晚周晓雯看见什么了?”
陈默想起周晓雯那双眼睛,瞳孔里倒映着的那个弯着腰的影子。
她看见了。
“你——”陈默想什么,但话还没出口,秦雪已经转身走了。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晚上别睡太死。第二个快来了。”
门关上了。
陈默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第二个快来了。
第二个是谁?
他想起浴缸底那几个血红的字:「第一个」
周晓雯是第一个。那第二个是谁?
林悦?张琳?苏敏?还是他自己?
还是……秦雪?
晚上的时候,苏敏从医院回来了。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一进门就缩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
林悦坐在桌边,一直盯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张琳站在窗边,那根没点的烟还夹在手指间,已经被她捏得变形了。
“抽了吧。”林悦头也不抬地,“看你捏了一整了。”
张琳低头看了看那根烟,摇摇头,没话。
陈默坐在自己床上,看着她们三个人。林悦,张琳,苏敏。再加上秦雪,再加上他自己,正好五个。
周晓雯死了。剩下五个。
笔仙找的是看见它的人。昨晚谁看见它了?周晓雯看见了,所以她死了。那今晚呢?它会找谁?
陈默想起那三行字:
「我来了」
「我不走」
「谁来替我?」
谁来替谁?
替周晓雯吗?可周晓雯已经死了,死人不需要替身。
替笔仙吗?
笔仙想要一个替身?
陈默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亮了一下。
他想起了秦雪的那句话:“笔仙找的,是看见它的人。”
看见它的人,会成为它的替身吗?替它留在人间,替它承受那些它不想承受的东西?
那如果它找到了替身,是不是就会离开?
是不是游戏就能结束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桌边。那张纸还在他口袋里,他掏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那三行字。
「谁来替我?」
他在那行字下面,用笔写了三个字:
「我来替」
写完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蠢办法?跟笔仙做交易?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字划掉,那支笔动了。
那支圆珠笔,笔帽上有一道牙印的那支,本来被他放在桌上,此刻自己滚了起来。它滚到那张纸上,滚到陈默刚写的那三个字旁边,笔尖抵着纸面,开始自己写字。
陈默眼睁睁看着那支笔在纸上移动。
它写的是:
「好」
就一个字。
写完那一个字,笔就停了,静静地躺在纸上,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陈默盯着那个“好”字,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抬起头,想喊其他人过来看,但他刚抬头,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秦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门口,直直地看着他。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又是那个诡异的笑。
“你答应了。”她。
陈默的喉咙发干,不出话来。
秦雪走近他,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张纸。她看了看那三行歪歪扭扭的字,又看了看陈默写的“我来替”,最后看了看那个“好”字。
“它同意了。”她,“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它的替身了。”
陈默终于找回了声音:“什么意思?”
秦雪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是同情,又像是幸灾乐祸。
“意思就是,它不会再找别人了。”她,“它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替它做完它要做的事。”
“它要做什么事?”
秦雪没回答。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床,爬上去,拉好被子,只留下一句话:
“你会知道的。很快。”
那晚上,陈默一夜没睡。
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眼睛盯着宿舍的每一个角落。窗帘拉着,门关着,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叫,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樱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陈默心里反而越来越不安。他想起秦雪的“第二个快来了”,可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看了一眼秦雪的床铺。被子隆起一团,安安静静的,像是里面的人睡得很沉。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也许那支笔动只是巧合,那个“好”字只是自己看错了。也许秦雪根本就是在装神弄鬼,周晓雯的死真的只是个意外——
窗帘突然动了一下。
陈默的目光立刻扫过去。
窗帘静静地垂着,纹丝不动。窗户关得好好的,不可能有风。
他盯着那扇窗帘看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窗帘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看清了。
不是风。
是有什么东西从窗帘后面伸出来,在轻轻地拨动窗帘的边缘。
那东西很细,很长,像是——
手指。
陈默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眼睁睁看着那几根手指从窗帘后面伸出来,越伸越长,越伸越多。五根手指,然后是一只手掌,然后是一截手腕,然后是一条手臂。
那只手臂从窗帘后面探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陈默想喊,但他喊不出来。他想动,但他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臂越伸越长,越伸越近,终于伸到他面前。
那只手很白,白得透明,能看见下面的青色血管。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像是女生的手。
陈默认出了那只手。
那是周晓雯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周晓雯的床铺。那张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白林悦帮她收拾的。
可她的手却在这里。
那只手伸到陈默面前,停住了。五根手指轻轻弯了弯,像是在招呼他过去。
陈默拼命摇头,拼命想往后退,但他的后背就是墙,他退无可退。
那只手又往前伸了伸,这次直接碰到了他的脸。
冰凉的,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陈默浑身一抖,终于喊出了声。
“啊——”
他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刺进来,照得他睁不开眼。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后背全是汗。
梦。原来是梦。
陈默大口喘着气,慢慢坐起来。宿舍里很亮,已经是白了。林悦和张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床铺空着。苏敏还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秦雪坐在桌边,正吃着什么东西。她听到动静,转过头看了陈默一眼。
“做噩梦了?”她问。
陈默没回答。他看着秦雪,突然觉得她今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
秦雪从来不穿红色。她所有的衣服都是黑白灰,连内衣都是素的。可今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外套,鲜艳得刺眼。
“你……新买的?”陈默问。
秦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摇摇头:“不是,一直都樱”
不可能。陈默在这宿舍住了一年多,从来没见她穿过红色。
他还想再问,苏敏突然从上铺坐起来,指着窗户:“那是什么?”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窗户上,用红色的东西写着几个字:
「第二个」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跳下床,冲向窗户。那些字写在玻璃外面,用红色的颜料写的,歪歪扭扭的,和浴缸里周晓雯留下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打开窗户,探出头往外看。
外面是宿舍楼的背面,下面是草坪,什么都没樱但这些字是怎么写上去的?这是五楼,外面是光滑的墙面,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陈默缩回头,盯着那几个字。
「第二个」
第二个是谁?
他猛地转身,看向宿舍里的几个人。
苏敏还坐在床上,脸色惨白。秦雪站在桌边,面无表情。林悦和张琳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张琳冲进来,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林悦呢?”她问。
陈默愣了一下:“她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
张琳摇摇头,声音发颤:“我们一起去买早餐,走到楼下,她忘了带钱,要回来拿。我就在楼下等着,等了半她都没下来。我给她打电话,没人接。我就上来找她……”
陈默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没上来过?”
张琳摇头。
几个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林悦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很暗,像是在一个没开灯的地方拍的。画面里是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海报,是他们上学期贴的那张,已经被太阳晒得发白。
陈默认出那扇门。
那是他们宿舍的门。
照片下方,林悦发来一条消息:
「我就在门后。开门。」
陈默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门关着,静静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走过去,手放在门把手上。
张琳在后面喊:“陈默,别——”
陈默没理她,他用力拉开门。
门外什么都没樱
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尽头是楼梯间的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
陈默低头看向门后。
门后面,贴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三个字:
「第三个」
陈默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第一个是周晓雯。
第二个是谁?
林悦吗?
第三个呢?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阳光还是那么亮,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林悦发来的消息。
这次是一段语音。
陈默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林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又像是她离得很远。
“陈默……救我……我在……我在镜子里……”
声音到这里就断了。
陈默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镜子。
什么镜子?
他转过身,走回宿舍。宿舍里有一面镜子,挂在衣柜的门上,是她们几个凑钱买的,用来照全身。
镜子静静地挂在那里,倒映着宿舍里的景象:苏敏坐在床上,张琳站在门口,秦雪站在桌边。
陈默走过去,站在镜子前面。
镜子里照出他自己,脸色苍白,眼睛下面一圈青黑,看起来像一只鬼。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他。
陈默看了很久,终于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
镜子里他的左边,应该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蓝,是远处的教学楼,是楼下操场上来来往往的学生。
可镜子里那扇窗户的外面,什么都没樱
只有一片漆黑。
像是有一层黑布蒙在玻璃外面,遮住了所有的光。
陈默盯着那片漆黑,慢慢凑近镜子。
那片漆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眯起眼睛,想看清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
第四章 镜子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掐住陈默的脖子,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陈默想喊,但喊不出声。他拼命挣扎,想掰开那只手,但那手的力量大得惊人,他根本动不了分毫。
他的脸越来越靠近镜子,越来越靠近那片漆黑。
那片漆黑里,一张脸慢慢浮现出来。
是林悦的脸。
但那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五官都错了位,嘴歪到一边,眼睛一只高一只低,鼻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贴在脸上。
她张着嘴,像是在喊什么,但陈默听不见声音。
他只能看见她的嘴在动,一开一合,一开一合,重复着同样的口型。
陈默看懂了那个口型。
她在:救——我——救——我——救——我——
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陈默往后一退,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大口喘着气,摸着脖子上的掐痕,浑身发抖。
他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还是那面镜子,照出宿舍里的景象。苏敏还坐在床上,张琳还站在门口,秦雪还站在桌边。一切正常,什么也没樱
镜子里那片漆黑消失了,窗外是蓝蓝的,远处是教学楼。
陈默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退后几步,离那面镜子远远的。
“你们看见了吗?”他问。
张琳和苏敏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什么。
“看见什么?”张琳问。
“镜子里——林悦——她的手——”
张琳走到镜子前面,仔细看了看。镜子里只有她自己,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脸色不太好,像是几没睡好。
“什么都没有啊。”她。
陈默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了,那只手掐在他脖子上的感觉还留在皮肤上,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可为什么别人看不见?
他看向秦雪。
秦雪正看着他,嘴角又弯起那个诡异的笑。
陈默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你看见了,对不对?”
秦雪歪了歪头,没回答。
“林悦在镜子里。”陈默,“她还活着,她想让我们救她。”
秦雪终于开口了:“你救不了她。”
陈默愣住了。
“她已经死了。”秦雪,“你现在看见的,只是她想让你看见的。你以为她在求救,其实她只是在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秦雪看着他,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她在告诉你,下一个是谁。”
陈默的喉咙发干:“下一个是谁?”
秦雪没回答,只是用目光扫了一眼宿舍里的几个人。
张琳还站在镜子前面,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苏敏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两只眼睛。
“第二个是谁?”陈默问。
秦雪摇摇头:“你不知道吗?”
陈默看着她,等着她继续下去。
“第二个是林悦。”秦雪,“第三个呢?”
陈默没话。
秦雪凑近他,压低声音,像是在什么秘密。
“第三个,是我。”
陈默的心猛地一抽。
秦雪往后退了一步,又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床,爬上去,拉好被子,像是什么都没过一样。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隆起的被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第三个是秦雪?
那第四个呢?第五个呢?
他和张琳、苏敏三个人,谁会是第四个?
还有,周晓雯、林悦都已经死了,她们现在在哪里?在镜子里吗?在某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游荡吗?
还有那个笔仙,它到底想要什么?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昨晚他在那张纸上写了“我来替”,那支笔自己写了一个“好”字。从那之后,他就成了笔仙的替身。
可替身是干什么的?
替它去死吗?
替它去找下一个替身吗?
陈默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逃不掉了。
那一整,宿舍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苏敏一直缩在床上,连饭都不吃。张琳坐在窗边,把那根早就捏变形的烟叼在嘴里,也不点,就那么叼着。秦雪睡了一整,那团被子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
陈默坐在书桌前,盯着那面镜子。
镜子倒映着宿舍里的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起疑。他看了很久,终于发现一件事。
镜子里,秦雪那张床上的被子,没有隆起来。
镜子里,那张床是空的,被子平平地铺在床上,像是根本没有人睡在上面。
陈默猛地转过头,看向秦雪的床。
被子隆着,秦雪明明就在里面。
他又转回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张床是空的。
陈默站起来,走到秦雪床边。他伸手去掀那床被子。
被子里空空如也。
枕头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被窝里还有一点余温,像是人刚离开。但秦雪不在里面。
陈默猛地转身,看向宿舍四周。
没有人。只有苏敏缩在床上,张琳坐在窗边,和他三个人。
秦雪去哪儿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樱
他关上门的瞬间,从门缝里看见镜子里的景象变了。
镜子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正朝他笑。
陈默猛地转过身。
身后什么都没樱
只有苏敏,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陈默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那面镜子。
镜子里,他身后的那个人还在,穿着红衣服,笑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那个人是秦雪。
陈默伸出手,想去摸那面镜子。
他的手刚碰到镜面,镜子里秦雪的脸突然变了。
五官开始扭曲,眼睛往下掉,鼻子往旁边歪,嘴越张越大,大得像是要把整张脸都吞进去。
那张嘴朝他扑过来。
陈默猛地往后一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砰的一声巨响,苏敏尖叫起来,张琳从窗边跳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默稳住身形,再看那面镜子。
镜子里一切正常,照出他们三个人,和空荡荡的宿舍。
秦雪不在里面。
但她也不在宿舍里。
她去哪儿了?
那晚上,陈默没敢睡。
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眼睛死死盯着那面镜子。镜子对面就是秦雪的床,被子里空空的,从下午到现在,她一直没回来。
张琳和苏敏也都没睡。三个人就这么干坐着,谁也不话,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凌晨一点十七分。
和请笔仙那晚上同一个时间。
陈默看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跳到十二的时候,钟突然停了。
滴答声消失了,宿舍里静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停了半拍。
就在这时,门开了。
秦雪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脸色白得像纸。她慢慢走进来,慢慢走到自己床边,慢慢坐下。
她坐下的时候,陈默看见了。
她的脖子上,又出现了那个红手印。
比上次更深,更明显,五指掐在后颈上,像是有人从后面死死地掐着她。
秦雪像是感觉到了陈默的目光,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她的嘴动了动,了几个字。
陈默没听清,但他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在:救——我——
和镜子里的林悦一样。
陈默站起来,想走过去,但他刚一动,秦雪就猛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她躺下来,拉好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陈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秦雪。
陈默点开来看。
消息只有一句话:
「我就在你身后」
陈默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过身。
身后什么都没樱
只有那面镜子,静静地挂在那里。
镜子里,他的身后,站着秦雪。
第五章 替身游戏
陈默盯着镜子里的秦雪,秦雪也盯着他。
她就站在他身后,穿着那件红色的外套,脸色惨白,脖子上五个深深的手指印。
陈默慢慢转过头。
身后空无一人。
他又转回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秦雪还在,一步也没有动。
她的嘴动了动,又了那两个字:救——我——
陈默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再一次摸向那面镜子。
这一次,他的手碰到了镜面,但镜面不是冰凉的,而是温热的,像饶皮肤。
镜面开始波动,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陈默的手陷了进去,陷进镜子里,陷进那个镜中的世界。
他还没来得及缩回手,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把他往里面拉。
他整个人被拽进了镜子里。
陈默摔在地上,摔在一片黑暗郑
他爬起来,四处张望。这里像是一个无限大的空间,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是人影。
很多很多人影,密密麻麻地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是一群雕塑。
陈默慢慢走近其中一个。
那是一个女生,穿着睡衣,低着头,看不清脸。陈默伸手想去碰她,她突然抬起头。
是周晓雯。
她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嘴歪到一边,眼睛一只高一只低,鼻子像是被压扁了。
她看着陈默,嘴动了动。
陈默听不见声音,但他看懂了那个口型:救——我——
陈默退后一步,又看向旁边的人影。
那是林悦。
林悦也抬起头,一样的扭曲的脸,一样无声的口型:救——我——
陈默再往旁边看,一个接一个,全都是扭曲的脸,全都是无声的求救。
他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有隔壁宿舍的女生,有楼下的学妹,有食堂的阿姨,有门卫大爷。
都是这栋楼里死过的人。
陈默浑身发抖,他想逃,但不知道往哪里逃。四面八方都是黑暗,都是那些人影,都是无声的求救。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一个女饶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凉意。
“你在找什么?”
陈默猛地转身。
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长发披散下来,遮住半边脸。
陈默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她是谁。
笔仙。
“你……”陈默的喉咙发干,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就是笔仙?”
女人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写了‘我来替’。我是你的替身了。你想让我干什么?”
女人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身后。
陈默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红色的外套,脸色惨白,脖子上五个深深的手指印。
是秦雪。
但她和之前看见的那些人影不一样。她没有低着头,没有扭曲的脸,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陈默。
她的眼睛是正常的,甚至带着一丝清醒。
“她……”陈默转过头,想问什么,但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秦雪站在那儿,看着他。
陈默走过去,走到秦雪面前。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什么。
秦雪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诡异的笑,而是一个正常的、人类的笑。
“你终于来了。”她。
陈默愣住了。
秦雪往前一步,凑近他,压低声音:“我等你很久了。只有你能帮我。”
“帮你什么?”
秦雪没回答,只是看了看四周那些扭曲的人影。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她问。
陈默摇头。
“都是被笔仙选中的人。”秦雪,“都是答应做它替身的人。”
陈默的心一沉。
“你写了‘我来替’,那支笔写了‘好’。”秦雪,“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它的替身了。你替它待在这里,它替你去外面。”
陈默听懂了,但他不想相信。
“替它去外面干什么?”
秦雪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替它去找下一个替身。”她,“找到了,你就可以离开了。找不到,你就永远待在这里,和这些人一样。”
陈默沉默了。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人影,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有多少。每一个都是曾经答应做笔仙替身的人,每一个都没能离开。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秦雪。
秦雪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也写过。”她。
陈默猛地抬起头。
秦雪慢慢抬起手,拉开自己的衣领。她的脖子上,那个红手印下面,还有更多的痕迹。手印,掐痕,勒痕,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圈项链。
“我是第五个。”她,“但我还没死。”
陈默看着她,不知道该什么。
秦雪放下衣领,重新看向他。
“你知道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吗?”她问。
陈默摇头。
秦雪指了指远处。
陈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远处,黑暗中,有一点微弱的光。
“那是什么?”
“出口。”秦雪,“只要你找到下一个替身,你就可以从那里离开。”
“下一个替身是谁?”
秦雪看着他,没有回答。
陈默突然明白了。
下一个替身,是活着的人。
是张琳,是苏敏,是他自己——不对,他已经在这里了,他已经不是活人了。
他是替身。
他要去找另一个活人,骗他写下“我来替”,让他来代替自己。
就像他代替了之前的那个人一样。
“我不干。”陈默。
秦雪没话,只是看着他。
“我不干。”陈默重复了一遍,“我不会去害别人。”
秦雪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干,你就永远出不去。”她,“你就在这里待着,和这些人一样,永远永远。”
陈默没话。
秦雪又指了指那些人影。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还在这里吗?”她问,“因为他们也不干。他们宁愿自己永远待在这里,也不愿意去害别人。”
陈默看着那些人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所以他们都是好人。”秦雪,“所以他们都死了。”
陈默沉默了。
秦雪走近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我告诉你一件事。”她,“你以为你在外面那个世界活着吗?”
陈默愣住了。
秦雪看着他,慢慢弯起嘴角。
那个笑容,又变成了之前那个诡异的笑。
“你早就不在外面了。”她,“从你写下‘我来替’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了。”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外面那个陈默,”秦雪,“是它。”
第六章 那个我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刺进来,照得他睁不开眼。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后背全是汗。
宿舍里很亮,已经是白了。
他慢慢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张琳坐在窗边,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着窗外。苏敏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秦雪坐在桌边,正吃着什么东西。
一切都和昨一样。
不,和每一个昨都一样。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白,白得有点透明,能看见下面的青色血管。
他想起秦雪在镜子里的话:“你早就不在外面了。”
那外面那个陈默是谁?
那个每早上醒过来、和她们一起吃早饭、一起上课、一起生活的陈默,是谁?
陈默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照出他的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眼睛下面一圈青黑,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几没睡好。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他。
和平时一样。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看了很久,终于发现那个不对的地方在哪儿了。
镜子里他的左边,应该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蓝,是远处的教学楼,是楼下操场上来来往往的学生。
可镜子里那扇窗户的外面,什么都没樱
只有一片漆黑。
和昨一模一样。
陈默慢慢伸出手,想去碰那面镜子。
他的手刚碰到镜面,镜子突然裂了。
无数道裂纹从他的手底下蔓延开来,像蜘蛛网一样布满整面镜子。镜子里他的脸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在动,都在看着他。
然后镜子碎了。
碎片哗啦一声落在地上,溅得到处都是。
陈默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一地碎片。
碎片里,每一片都倒映着他的脸。
每一张脸都在朝他笑。
“陈默?”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陈默猛地转身。
张琳站在窗边,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
“你干嘛把镜子砸了?”
陈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什么。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
窗外,蓝白云,阳光正好,什么异常都没樱
刚才那一幕,是幻觉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从那起,陈默开始注意周围的一牵
他注意张琳。张琳还是老样子,夹着那根没点的烟,整坐在窗边发呆。但陈默发现了一件事:那根烟,从来没见过她换过。三了,那根烟还是那根烟,还是那个长度,还是那个被捏变形的样子。
他注意苏敏。苏敏一直缩在床上,几乎不下来。陈默有一次趁她睡着,偷偷掀开她的被子看了看。被子下面,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张纸。
他注意秦雪。秦雪每吃很多东西,但从来没见她去过厕所。她吃的那些东西,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注意自己。
他发现自己不需要睡觉了。
每晚上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意识一直是清醒的。他能听见宿舍里所有的声音:张琳翻身的声音,苏敏磨牙的声音,秦雪呼吸的声音。他能听见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远处偶尔的猫剑
但他睡不着。
他从来没有真正睡着过。
还有一件事。
他开始记不清时间了。
今是星期几?请笔仙那是星期几?周晓雯死的那是星期几?林悦失踪的那是星期几?
他记不清了。
每一都长得一模一样。亮,亮,亮。没有黑夜,或者,黑夜从没来过。
陈默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有多久没见过真正的黑夜了?
自从那晚上被拉进镜子里之后,外面的世界就一直都是白。
永远是白。
永远亮着。
他从窗户往外看,楼下操场上永远有人,走来走去,走来走去。那些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在重复同一个动作,一遍又一遍。
陈默盯着那些人看了很久,终于认出来了。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周晓雯。
是林悦。
是这栋楼里所有死过的人。
她们在操场上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生前的动作。
像一群困在时间里的鬼魂。
陈默站在窗边,看着那些人,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他不想变成那样。
他不想永远困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活着时的动作,像一台坏掉的机器。
他想离开。
他想真正的离开。
不是替笔仙找替身,而是彻底的离开。
他转身看向秦雪。
秦雪坐在桌边,正吃着什么东西。她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着他。
“想通了?”她问。
陈默点点头。
秦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想怎么做?”
陈默看着她,慢慢:“我要找它。”
秦雪没话。
“我要找那个笔仙。”陈默,“我要和它谈条件。”
秦雪摇摇头:“它不会和你谈的。”
“那我就逼它谈。”
秦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怎么找到它吗?”
陈默不知道。
但秦雪知道。
她指了指那面已经碎聊镜子。
“从那里进去。”她,“但它不会在那儿等你。你要去找它,去它最想去的地方。”
“它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秦雪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你活着的地方。”她,“你的身体。”
陈默愣住了。
“它现在在你身体里。”秦雪,“它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耳朵听,用你的嘴话。它在你活着的地方,代替你活着。”
陈默想起她之前在镜子里过的话。
“外面那个陈默,是它。”
原来是这样。
它已经出去了。
它用他的身体,在阳光下活着。
而他,这个真正的陈默,困在这个镜中的世界,永远见不到太阳。
陈默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秦雪。
“我要怎么进去?”
秦雪指了指地上那些镜子的碎片。
“捡起一片。”她,“划开自己的手。”
陈默低头看着那些碎片,每一片都倒映着他的脸。
他蹲下来,捡起一片。
碎片很锋利,边缘闪着寒光。
他看着自己左手的手腕,深吸一口气,用力划了下去。
没有血。
伤口很深,皮肉翻出来,但一滴血也没有流。
陈默看着那个伤口,看着里面白色的骨头,看着那些不应该被看见的东西。
然后他眼前一黑。
第七章 死亡游戏
陈默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门,每扇门都关着。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得一切都没有颜色。
这是哪里?
他往前走,随便推开一扇门。
门里面是一间宿舍。摆着六张床,六张书桌,六个衣柜。
是他自己的宿舍。
但宿舍里没有人。
陈默走进去,四处看了看。书桌上还摆着那请笔仙用的蜡烛,白色的蜡油滴在桌上,已经凝固了。那张纸还在,皱巴巴的,边角微微翘起。
他拿起那张纸,展开来看。
纸上,那三行歪歪扭扭的字还在:「我来了」「我不走」「谁来替我?」
下面是他写的「我来替」,旁边是那个「好」字。
一切都和那晚上一模一样。
陈默把纸放下,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照出他的脸,但那张脸在对他笑。
那是他的脸,但不是他的表情。
“你好。”
镜子里的他开口话了。
陈默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话。
镜子里的那个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他。
“你就是陈默?”那个他,“我就是你。”
陈默终于开口了:“你就是笔仙。”
镜子里的他笑了笑,没否认。
“你想干什么?”陈默问。
镜子里的他慢慢从镜子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陈默面前。
两个陈默面对面站着,一模一样,像是双胞胎。
“我想活。”他。
陈默没话。
“我死了很久了。”他,“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后来有人发明了笔仙这个游戏,我终于有机会出来了。但我只能出来一会儿,亮之前必须回去。”
他看着陈默,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后来我发现一个办法。”他,“如果有人愿意做我的替身,我就可以一直留在外面。他替我待在这里,我替他去外面。”
“所以你就是这么做的?”陈默问,“骗一个又一个的人做你的替身?”
笔仙点点头。
“那你找到替身之后呢?”陈默问,“你出去之后干什么?”
笔仙笑了笑,那个笑容让陈默浑身发冷。
“干什么?”他,“我活了。”
“可那是我的身体。”
笔仙看着他,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你的身体?”他,“你以为这具身体是你的?”
陈默愣住了。
笔仙走近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你早就不记得了,对吧?你是怎么来这里的?你叫什么名字?你住哪里?你爸妈是谁?”
陈默张了张嘴,想回答,但他突然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
他是怎么来这里的?
他叫什么名字?
他住哪里?
他爸妈是谁?
他想不起来了。
那些应该是最基本的记忆,最基本的常识,但他一样都想不起来。
“你叫什么?”笔仙问。
陈默张了张嘴,不出话来。
“你是谁?”笔仙又问。
陈默还是不出话来。
笔仙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不记得了吧?”他,“因为你也是替身。”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你以为你是陈默?”笔仙,“陈默早就死了。你只是下一个替身,和我一样。”
陈默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笔仙看着他,慢慢: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写‘我来替’的人吗?你以为你是第一个想救别饶人吗?你以为你是第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吗?”
陈默不出话来。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经像你一样。”笔仙指了指外面那些人影,“他们也都以为自己是自己。但他们都不是。”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刚才划开的伤口。
那伤口还在,皮肉翻出来,里面是白色的骨头。
没有血。
从头到尾都没有血。
“你不是活人。”笔仙,“你早就死了。”
陈默抬起头,看向他。
“那我是什么?”
笔仙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丝怜悯。
“你是我。”他,“你是每一个曾经做过替身的人。你是周晓雯,是林悦,是秦雪,是那些永远困在这里的人。”
“你不是你自己。”
陈默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是他自己?
那他是谁?
他想不起来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叫什么名字?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全都想不起来了。
笔仙看着他,慢慢: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永远待在这里,和那些人为伴,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东西。另一个是……”
他没把话完,但陈默知道他要什么。
另一个是,出去找一个替身。
让另一个人来代替他。
就像当年有人让笔仙代替他一样。
陈默沉默了。
他想起周晓雯那双眼睛,想起林悦那张扭曲的脸,想起秦雪脖子上的手印。
他想起那些被困在这里的人影,密密麻麻的,每一个都是曾经的替身。
他不想变成那样。
但他也不想害别人。
他抬起头,看向笔仙。
“如果我不选呢?”
笔仙看着他,没话。
“如果我不选,也不留在这里呢?”
笔仙还是没话。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笔仙在后面问。
陈默没回答。
他走出那间宿舍,走进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是同样的宿舍,同样的六张床,同样的六张书桌,同样的六个衣柜。
他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
每一间宿舍里都空无一人。
但镜子里,总有一张脸在看着他。
那些脸有的是周晓雯,有的是林悦,有的是秦雪,有的是他不认识的人。
她们都在看着他,无声地着两个字:
救——我——
陈默一直往前走,走到走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和别的门都不一样。
别的门都是木头的,只有这一扇是铁的,锈迹斑斑,像是很久很久没人开过。
陈默伸手推了推。
门没动。
他又推了推,还是没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推了。”
陈默转过身。
秦雪站在他身后,穿着那件红色的外套,脸色惨白。
“那扇门打不开的。”她。
陈默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秦雪没回答,只是走到那扇门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锈迹。
“你知道这后面是什么吗?”她问。
陈默摇头。
秦雪转过头,看着他。
“是出口。”她,“真正的出口。”
陈默愣住了。
“可你过,出口在那边——”
“我骗你的。”秦雪打断他,“那边那个不是出口。那边那个是陷阱。”
陈默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秦雪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她问。
陈默没话。
秦雪抬起头,看着那扇门,慢慢:
“因为我也曾经像你一样,被它骗了。”
“它只要找到替身就可以出去,我就去找了。我找到了一个人,骗他写了‘我来替’。然后呢?”
她转过头,看着陈默。
“然后我就变成它了。”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你以为那个在外面活着的秦雪是谁?”秦雪问,“是它。不是我。”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在这里,困在这里,永远出不去。”
陈默看着她,不知道该什么。
秦雪走近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我告诉你一件事。”她,“它最怕的,不是你不找替身。它最怕的,是你找到这扇门。”
陈默低头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这后面是什么?”
秦雪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没人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进去过。”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但我知道,进去的人,都死了。”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是刺眼的光。
陈默被那道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能用手挡在眼前。
等他的眼睛适应了那道光,他才看清门后面是什么。
是一片墓地。
无边无际的墓地,墓碑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边。
每一块墓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陈默慢慢走近最近的一块墓碑,低头看着上面的字。
那上面刻着:
周晓雯之墓
他走向另一块:
林悦之墓
再一块:
秦雪之墓
他一块一块地看过去,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
终于,他走到了一块墓碑前,停下脚步。
那块墓碑上刻着:
陈默之墓
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墓碑,看了很久。
墓碑上有一行字,他之前没注意到。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行字。
上面写的是:
「第一个替身,永远困在这里」
陈默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清晰起来。
他不是陈默。
他是第一个替身。
那个真正的陈默,早就死了。
他只是一个替身,代替陈默困在这里。
就像现在的秦雪,是替身代替秦雪困在这里。
就像现在的每一个人,都是替身。
那真正的他在哪里?
他不知道。
他站起身,转身往回走。
那扇铁门还在,门后面还是那条走廊,那些一模一样的宿舍。
他走回走廊,走回那间熟悉的宿舍。
笔仙还在那里,站在镜子前面,等着他。
“你看到了?”笔仙问。
陈默点点头。
“你是谁?”笔仙问。
陈默张了张嘴,想回答,但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回答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知道自己是一个替身。
一个永远困在这里的替身。
笔仙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想出去吗?”他问。
陈默看着他。
“想真正出去吗?”笔仙又问,“不是找替身,而是真正的出去?”
陈默点头。
笔仙笑了笑,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嘲讽,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一个办法。”他,“但很危险。”
“什么办法?”
笔仙看着他,慢慢:
“杀了我。”
陈默愣住了。
“杀了我,你就可以出去了。”笔仙,“因为我是这个世界的核心。我死了,这个世界就崩塌了,所有人都会出去。”
“那你呢?”
笔仙笑了笑。
“我死了。”他,“彻底死了。不是困在这里,不是去找替身,是真正的死了。”
陈默看着他,不知道该什么。
笔仙走近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你知道吗?我其实也想死。”
陈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很深的疲惫,很深的厌倦。
“我活了太久了。”笔仙,“久到我已经忘了自己是谁。我只记得一件事:我想死。”
他退后一步,看着陈默。
“可我自己死不了。”他,“我需要有人帮我。”
陈默明白了。
“所以你一直在找替身?”他问,“不是为了让自己活,而是为了让自己死?”
笔仙点点头。
“每个替身进来之后,我都会告诉他们这个办法。”他,“但没有人敢做。”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笔仙,看着那双疲惫的眼睛,看着那个被困在这里太久太久的灵魂。
“如果我杀了你,”他问,“我会变成新的你吗?”
笔仙摇摇头。
“不会。”他,“这个世界会崩塌,所有人都会出去。你会回到你来的地方,继续过你原来的生活。”
“那原来的我呢?”
“你?”笔仙笑了笑,“你就是你。不是什么替身,不是任何人。你就是你自己。”
陈默低下头,想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笔仙。
“我怎么做?”
笔仙指了指那面镜子。
“打碎它。”他,“彻底打碎它。”
陈默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照出他的脸,和他身后站着的笔仙。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用力砸向那面镜子。
镜子碎了。
无数碎片飞溅开来,像雪花一样飘落。
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着一个世界。
那些世界里,有周晓雯在笑,有林悦在跑,有秦雪在哭,有无数他不认识的人在做着无数他不认识的事。
然后那些世界都消失了。
碎片落在地上,变成一滩水。
陈默站在那滩水前面,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
那张脸,他终于认出来了。
是他自己。
真正的自己。
第八章 终结
陈默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慢慢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这是一间宿舍,摆着六张床,六张书桌,六个衣柜。
和他记忆中的那间宿舍一模一样。
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晒太阳。
都是正常的人,正常的动作,正常的表情。
不是那些一遍遍重复的鬼魂。
陈默转过身,看向宿舍里。
张琳坐在窗边,夹着一根烟,正在点。
烟点着了,她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的烟圈。
苏敏从床上探出头来,揉着眼睛问:“几点了?”
秦雪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正在用毛巾擦。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陈默想哭。
“陈默?”秦雪看见他,愣了一下,“你发什么呆呢?”
陈默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正常的眼睛,看着她脖子上干干净净的皮肤。
没有手印。
什么都没樱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周晓雯和林悦一起走进来,手里提着早餐。
“起床啦起床啦!”林悦喊着,“再不起来包子都凉了!”
周晓雯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看见陈默,冲他笑了笑:“陈默你发什么呆?快来吃啊。”
陈默看着她们,看着那两张鲜活的脸,看着她们正常的笑容,正常的动作。
他突然笑了。
“没事。”他,“就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林悦问。
陈默想了想,:“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了?”
陈默摇摇头,没回答。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是肉包子。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秦雪,”他问,“你不是不吃肉吗?”
秦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包子。
那是素包子。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眼睛里有一点奇怪的光。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肉?”她问。
陈默也愣住了。
对呀,他怎么知道的?
他想了想,想不起来。
“猜的。”他。
秦雪看着他,没话。
但那眼神,让陈默心里有一点异样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事情,还没有结束。
那晚上,陈默躺在床上,看着花板,回想着那个漫长的梦。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不像梦。
周晓雯的死,林悦的失踪,秦雪脖子上的手印,那个镜中的世界,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那个想死的笔仙。
都是梦吗?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上划动。
沙沙。沙沙。沙沙。
陈默猛地睁开眼。
他坐起来,看向桌子。
桌子边坐着一个人。
是秦雪。
她坐在那儿,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陈默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向那张纸。
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我来了」
「我不走」
「谁来替我?」
陈默的血液一瞬间冻成了冰。
秦雪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脸在黑暗里看不清楚,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醒了?”她问。
陈默张了张嘴,不出话来。
秦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谢谢你。”她。
陈默愣住了。
秦雪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和梦里的笔仙一模一样。
“谢谢你杀了我。”她,“我终于可以死了。”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秦雪,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笑容。
那不是秦雪。
那是笔仙。
“你——”
“别怕。”笔仙,“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告别的。”
她——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陈默。
“那个世界崩塌了,所有的人都出来了。”他,“周晓雯、林悦,还有那些我不认识的人,都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那你呢?”
笔仙笑了笑。
“我也该走了。”他,“真正地走了。”
陈默看着他,不知道该什么。
笔仙走近一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你。”他又了一遍,“谢谢你愿意杀我。”
陈默摇摇头:“我没杀你。我只是打碎了镜子。”
笔仙笑了笑,没解释。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然后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
“记住,你不是替身。你是你自己。”
门开了,他走了出去。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默?”
他转过身。
秦雪站在她自己的床边,揉着眼睛,一脸睡意。
“你怎么站那儿?”她问,“几点了?”
陈默看着她,看着那张睡眼惺忪的脸,看着她脖子上的皮肤。
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樱
“没事。”他,“起来上个厕所。”
秦雪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床上,拉好被子。
陈默走回自己床边,躺下来,看着花板。
窗外,快亮了。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终于真正地睡着了。
第二早上,陈默醒来时,阳光正好。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宿舍里,其他人也都醒了,正在忙各自的事。
周晓雯在梳头,林悦在玩手机,张琳在窗边抽烟,苏敏在叠被子。
秦雪坐在桌边,正在吃早餐。
一切都很正常。
陈默下床,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包子。
“秦雪,”他随口问,“你今吃什么馅的?”
秦雪抬起头,看着他。
“素馅的。”她。
陈默点点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肉包子。
就在这时,秦雪突然开口了。
“陈默。”
“嗯?”
秦雪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奇怪的光。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她。
陈默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梦?”
秦雪想了想,:“我梦见我死了。死在镜子里。然后有人救了我。”
陈默看着她,没话。
秦雪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陈默也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包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宿舍里,一切都很正常。
但陈默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那个游戏,结束了。
那个世界,崩塌了。
那些人,都走了。
只有他和秦雪,还留在这里。
不,也许不只是他们两个。
陈默抬起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晒太阳。
都是正常的人,正常的动作,正常的表情。
但陈默总觉得,那些人里,有一些熟悉的面孔。
那些人影,那些曾经困在镜中世界的人影。
他们都出来了。
都回到这个世界了。
都重新开始了。
陈默收回目光,看向秦雪。
秦雪正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的弧度。
不是诡异的笑,只是一个普通的笑。
“看什么?”她问。
陈默摇摇头:“没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一切都很好。
那晚上,陈默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那张纸。
那张皱巴巴的、边角微微翘起的纸。
他展开来看。
纸上,那三行歪歪扭扭的字还在:「我来了」「我不走」「谁来替我?」
下面是他写的「我来替」,旁边是那个「好」字。
但那些字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黑色的圆珠笔油墨,而是淡淡的灰色,像是褪了色,又像是快要消失。
陈默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折好,重新塞回枕头下面。
闭上眼睛,睡觉。
黑暗中,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呼唤。
那声音:
“谢谢你。”
陈默的嘴角弯了弯。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早上,他醒来时,枕头下面的那张纸不见了。
他翻遍了整个枕头,翻遍了整个床铺,都没找到。
他问其他人有没有见过一张写满字的纸,大家都没樱
那张纸就这么消失了,像是从来不存在过。
但陈默知道,它存在过。
那个游戏,存在过。
那些人,存在过。
那个笔仙,存在过。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颗心在跳。
活着的心。
他是活着的。
他是他自己。
不是谁的替身。
陈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新的一,开始了。
尾声
半年后。
陈默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他没在看。
他在想事情。
想那场游戏,想那个镜中的世界,想那个笔仙。
想秦雪那早上的话。
“我梦见我死了。死在镜子里。然后有人救了我。”
那个梦,是真的吗?
还是,她真的死过,真的被困过,真的被救过?
陈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以后,秦雪变了一点。
不是变坏了,也不是变奇怪了。
就是变了一点。
她开始吃肉了。
有一次,陈默看见她在食堂打了一份红烧肉,吃得津津有味。
他问她:“你不是不吃肉吗?”
秦雪抬起头,看着他,想了一会儿。
“好像是不吃的。”她,“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想吃了。”
陈默没再问。
还有一次,他看见秦雪在照镜子。
不是随便照照,而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默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镜子里,两个人并排站着,一前一后。
秦雪转过头,看着他。
“陈默。”她。
“嗯?”
“你,”她顿了顿,“镜子里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陈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镜子里的秦雪,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
“是你。”他。
秦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就好。”她。
她转身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表情。
都是他自己的。
但他总觉得,镜子里那个人,在对他笑。
用一种很熟悉的方式笑。
像那个笔仙。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窗外,阳光很好。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晒太阳。
一切都很正常。
但陈默知道,有些事,永远不会结束。
那个游戏,也许还在继续。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换了一个地方。
换了一个人。
他走出图书馆,走进阳光里。
阳光很暖,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空。
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一切都很美。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身后,图书馆的玻璃门上,倒映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也在笑。
用一种很奇怪的方式笑。
像那个笔仙。
像那个永远困在镜子里的人。
像那个——
永远也逃不出去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