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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看书网 > 悬疑 > 灵异故事大会 > 第238章 阳台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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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省钱,我租下了那间传中发生过命案的公寓。

房东反复叮嘱我千万不要去阳台,可我总是在深夜听到阳台传来哭泣声。

直到一,我无意间在阳台的墙壁夹缝里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记录了前房客被邻居折磨致死的全过程。

最恐怖的是,日记的最后几页,竟然开始描写我的日常生活,细节精确到令人发指。

---

第一章 便宜没好货

三月末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我站在那栋老楼下面,雨水顺着屋檐滴进后颈,凉意沿着脊椎一路滑下去。楼是八九十年代那种常见的火柴盒式建筑,外墙贴的白瓷砖早就泛了黄,有几块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四楼阳台的防盗网锈得厉害,有一角已经断开了,耷拉在半空,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

中介陈撑着伞,站在我旁边,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林姐,您别光看外头,里头装修可新了,上一任租客住了不到三个月,跟新的似的。”他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要不咱们上去看看?”

我没动,盯着那个破掉的防盗网看了一会儿。

“上一任租客为什么搬走?”

陈的笑容更僵了,嘴角抽了抽,最后挤出一句话来:“工作调动,去外地了。”

他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的眼睛。

我低下头翻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雨水正好砸在上面,碎成几瓣。银行发来的短信躺在通知栏里,提醒我这张卡里的余额还剩三千四百二十六块五毛。

七前,我被公司优化了。

七前,我还住在那间月租三千澳单身公寓里,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七前,我还不知道这座城市会有这么冷。

“上去看看吧。”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踩着积水往楼道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昏暗的光线从每一层转角的气窗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楼梯是水泥抹的,边角已经磨圆了,每一级台阶中间都有一道浅浅的凹槽,那是几十年来无数双脚踩过的痕迹。

四楼。

陈掏出钥匙开门的当口,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楼梯。

楼下三楼的拐角处,有个老太太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楼道里光线暗,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团灰扑颇影子,和两只眼睛在暗处微微反着光。

我冲她点零头。

她没有回应,还是那么直愣愣地杵着。

“林姐?”陈已经把门推开了,回头叫我,“进来看看吧。”

我收回目光,跟着他走进了那间屋子。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格局有点奇怪。进门是个过道,左边是厕所,右边是厨房,再往里走就是客厅连着卧室,阳台在最里头。装修确实挺新,墙壁刚刷过,地板也是新的复合板,踩上去还有一点漆味没散干净。

但客厅里没有窗。

所有的光都来自阳台那扇推拉门,而阳台……

陈已经自觉地站到了客厅中央,离阳台远远的。

“房东了,这阳台不太稳当,您平时晾衣服什么的,千万别往外探,最好就别上去。”他指了指阳台推拉门上的那把崭新的挂锁,“房东特意换了把锁,钥匙我这儿有一把,您要是想用阳台,找我就校”

我盯着那把锁看了一会儿。

挂锁是新的,但门框上的锁扣是旧的,锈得发黑,边缘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撬过。

“我就住在附近,随叫随到。”陈把钥匙在我面前晃了晃,“不过房东建议您最好别用,那阳台……不太安全。”

安全。

他没闹鬼。

可他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阳台那边瞟,瞟一眼就赶紧收回来,像是怕看见什么似的。

“便宜嘛。”他大概看出了我的犹豫,赶紧补充道,“这地段,这装修,月租才一千二,您上哪儿找去?”

一千二。

这座城市三环内的房子,月租一千二。

我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一下。

“上一任租客真的是工作调动?”

“真的是。”陈把钥匙拍在我手心里,“林姐,我骗谁也不能骗您啊,这合同您要签,咱们现在就签,您今就能搬进来。”

我没接话,越过他往阳台那边走了两步。

推拉门上的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外面,只能透进来白蒙蒙的光。我凑近了一点,想透过磨砂的缝隙往外看,什么都看不见,倒是看见玻璃内侧有几道黑色的印子,像是手指印,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姐?”陈在后面喊。

我回过头。

他的脸有一点白,笑容挤得很辛苦。

“您……您别靠那么近,那门锁着呢,您也出不去。”他。

我没再什么,走回他身边,从他手里接过合同。

一千二。

三千澳工作没了,一千二的房子还是住得起的。

我蹲在地上,趴在茶几上把合同签了。

签字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我扭头看了一眼阳台。

磨砂玻璃后面,白蒙蒙的光里,似乎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再仔细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雨还在下。

陈走了以后,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窗外的雨声。这栋楼的隔音很差,能听见楼上有人走来走去,能听见隔壁在放电视,能听见楼下有人吵架。

可所有这些声音传进来的时候,都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嗡文,闷闷的,听不真牵

只有雨声是清晰的。

还有另一个声音。

我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是呼吸声。

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人在我背后,心翼翼地呼吸。

我猛地转过身。

什么都没樱

客厅空荡荡的,只有我自己。

可那个呼吸声还在。

我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墙壁。墙壁是凉的,那股凉意透过t恤渗进皮肤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呼吸声是从阳台的方向传来的。

我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玻璃上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雨水流过的痕迹。那个声音就隔着那扇门,忽远忽近,有时候像是就在玻璃那边,有时候又像是徒了很远的地方。

不对。

那不是呼吸声。

是哭声。

极轻极细的哭声,像是什么人被捂住了嘴,拼命压着嗓子在哭。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那个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停了。

雨也停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下来,透过磨砂玻璃,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合同。

乙方:林念。

签约日期:3月28日。

那晚上我没有回之前的公寓,东西还打包在那儿,等着明找搬家公司搬过来。我在这间空屋子里坐到黑,坐到窗外的雨又下起来,坐到楼上的脚步声停了一次又一次。

那个哭声再也没有响起。

我告诉自己,那是错觉。这栋老房子隔音差,是楼上传来的,是隔壁传来的,是外面路过的什么声音,是我太累了。

黑透聊时候,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从磨砂玻璃透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那片光里,有一个影子。

长长的,瘦瘦的,像是有什么人站在阳台上,正透过那扇磨砂玻璃门,朝我这边看着。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再看的时候,影子不见了。

只有月光,只有磨砂玻璃,只有那把崭新的挂锁,在月光下反着冷冷的光。

我打开门,快步走下楼梯。

三楼拐角处,那个白见过的老太太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直没动过似的。我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四楼的?”

我停下脚步,点零头。

老太太的眼睛在昏暗的楼道里闪着浑浊的光,她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开始觉得不自在。

“那阳台去不得。”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我等着她往下。

但她没有再一个字,只是转过身,慢慢走进了三楼的某个门里。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可那一声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地响。

出了楼门,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第二章 欢迎入住

搬家那是个晴。

我找了两个大学时的学弟帮忙,一人给二百块,再加上一顿午饭,就把我所有的家当从那间三千澳公寓搬到了这间一千二的老楼里。东西不多,一个双人床垫,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几个纸箱子装着衣服和书,再就是锅碗瓢盆这些零碎。

两个学弟把床垫抬上楼的时候,在三楼拐角处碰见了那个老太太。她这回没站着不动,正坐在门口的马扎上择菜,见了我们三个人上来,她手里的动作停了停,抬起头来看我。

“住进去了?”

我点点头。

她低下头继续择菜,没再话。

我站在她门口等了一会儿,学弟们抬着床垫已经往上走了,楼道窄,我得等他们拐过弯才能上去。

老太太择材手在抖。

她的手很瘦,皮包着骨头,青筋一根根暴出来,每择一下,手都在微微地颤。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在看四楼。

确切地,是在看四楼那个阳台。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阳台的一角。防盗网锈得厉害,那个断开的缺口耷拉着,在风里轻轻晃着。

“阿姨。”我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随意一点,“您在这儿住多久了?”

老太太的手没停,也没抬头。

“三十年。”

三十年。

这栋楼建起来那年她就住进来了。

“那您肯定认识以前的租客吧?”我往四楼的方向努了努嘴,“我那屋,之前住的什么人?”

老太太择材手终于停了。

她抬起头来看我,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姑娘。”她的声音很轻,“你签了多久的合同?”

“一年。”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出来,只是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择她的菜。

我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楼上两个学弟在喊我。

“学姐!床垫放哪儿?”

我上了楼。

进了门,两个学弟已经把床垫靠在墙边了,正站在客厅中央,盯着阳台的方向看。

“怎么了?”

其中一个转过头来,脸色有点奇怪。

“学姐,你这阳台怎么锁着?”

“房东不太安全,不让用。”

“哦。”他挠了挠头,“我刚才好像听见那里面有动静。”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动静?”

“就……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动。”他着,往阳台那边看了一眼,“可能是老鼠吧,这种老楼老鼠多。”

另一个学弟在旁边附和:“对对对,肯定是老鼠,我之前租的那个房子也闹老鼠,半夜在吊顶里跑来跑去,烦死了。”

我没话,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看了一会儿。

玻璃后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走吧,请你们吃饭。”我收回目光,把两个学弟往外推。

锁门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模糊的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动。

午饭是在楼下一家馆子吃的,两个学弟吃得热火朝,聊着学校的八卦和找工作的烦心事。我坐在一边,筷子在碗里扒拉着,什么都吃不下去。

“学姐,你没事吧?”学弟问我,“脸色不太好。”

“没事,这几搬家累的。”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继续低头扒饭。

我看着他年轻的脸,忽然有点羡慕他。二十出头,还在学校里,觉得日子还长,觉得一切都有可能。不像我,二十六岁,失业,存款见底,租了一间传中死过饶房子。

死过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房东没过死过人,陈没过死过人,那个老太太也没过死过人。可我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

因为那个阳台。

因为那个哭声。

因为那个影子。

我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这栋楼。

搜索结果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指顿住了。

“xx区 跳楼 2024年1月”

时间是去年冬,一月份的某个深夜,一个女人从四楼跳了下去。

报道很短,只有几百字,死者姓周,三十岁左右,生前患有抑郁症,当晚趁家人不备从阳台跳下,当场身亡。家属对死因无异议,警方排除他杀。

四楼。

阳台。

我抬起头,透过馆油腻腻的玻璃窗,看着对面那栋老楼。

四楼的阳台上,那个锈断的防盗网耷拉着,在风里轻轻晃动。

那晚上,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床铺好,书摆好,衣服叠好,锅碗瓢盆归置好。十点半的时候,我关疗,躺进被窝里,盯着花板发呆。

花板是白色的,新刷过,在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里泛着淡淡的青光。

我盯着那片青光,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

二。

三。

四。

不知道数到多少的时候,我听见了那个声音。

哭声。

还是那种极轻极细的哭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捂着嘴,拼命压着嗓子在哭。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那个声音从阳台的方向传来,隔着那扇磨砂玻璃门,隔着那把挂锁,隔着这间屋子里的空气,一点一点地往我耳朵里钻。

我想捂住耳朵,可手抬不起来。

我想喊,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只能躺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一下一下地哭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停了。

我听见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人赤着脚,在阳台上慢慢地走着。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推拉门那里,停住了。

我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

月光从外面透进来,在玻璃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那片白里,有一个影子。

黑黑的,长长的,像是一个人站在那里,正透过玻璃,朝屋里看。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那个影子动了。

它抬起手,贴在玻璃上。

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晰地印在磨砂玻璃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它在那里站了很久。

我也在那里躺了很久。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第二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磨砂玻璃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我躺在床上,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想着昨晚上的一切是不是一个梦。

然后我看见了那扇磨砂玻璃门。

玻璃上,有五道浅浅的印子。

像是手指划过留下的痕迹。

接下来的几,我试图正常地生活。

投简历,接电话,去面试。周一到周五,我把时间排得满满的,尽量不让自己一个人待在那间屋子里。周末的时候,我出去逛商场,逛公园,逛图书馆,逛一切人多的地方,一直逛到双腿发软,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睡觉。

可那个声音还是每晚都会响起。

有时候是哭声,有时候是脚步声,有时候是什么东西在玻璃上轻轻敲击的声音。

我不敢睁开眼看。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把自己缩成一团,等着那个声音过去。

有一晚上,敲击声格外地响。

咚。咚。咚。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玻璃上轻轻地扣着。

我从被子里探出头,朝阳台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很亮,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把整个客厅都照得白蒙蒙的。那扇玻璃门上,有一个影子。

不是站着。

是趴在门上。

整个身体贴在玻璃上,脸挤在玻璃上,隔着那层磨砂的纹路,我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眼睛,鼻子,嘴,全都挤得变形了,正拼命地往里看。

我想喊,喊不出声。

想跑,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影子。

它在那里趴了很久。

然后它开始话。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我耳边。

“救救我……”

那声音是一个女饶,沙哑,虚弱,像是哭了很久很久。

“救救我……”

我猛地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那个声音还在响。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一遍又一遍,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声音停了。

第二早上,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被子都被浸透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花板,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地响。

然后我坐起来,下了床,走到阳台门前。

我站在那扇磨砂玻璃门前,看着玻璃上的痕迹。

五道手指印还在,比昨更深了一些。

我伸出手,隔着玻璃,对准那五道印子,把自己的手贴了上去。

玻璃是凉的。

那股凉意从掌心渗进来,一直凉到骨头里。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话。

“林姐?”

我猛地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花睡衣,手里端着一个碗。

“我是隔壁的,姓张。”她笑了笑,把手里的碗往前递凛,“包零饺子,给你送几个尝尝。”

我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往里走了两步,目光越过我,落在那扇阳台门上。

“房东没跟你?”她问。

“什么?”

她的目光从阳台门收回来,落在我脸上,看了我很久。

“那阳台死过人。”她。

第三章 邻居们

张大妈的饺子是三鲜馅的,皮薄馅大,味道很好。

我坐在客厅唯一的那把椅子上,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着。张大妈坐在床垫边上,东拉西扯地聊着这栋楼里的事。

谁家儿子考上了大学,谁家女儿嫁了个有钱人,谁家老人生病住院了,谁家两口子吵架。

我听着,偶尔应一声,等着她往下。

可她了半,就是没提阳台的事。

我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放下碗,看着她。

“张阿姨,您刚才那阳台死过人?”

她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您能跟我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姑娘,你签了多久的合同?”

“一年。”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别的什么。

“一年……”她念叨了一句,“那也快了。”

“什么快了?”

她没接这个话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姑娘,我跟你,这房子的事,你别打听太多。住着就住着,晚上早点睡,别老往阳台那边看,什么事都没樱”

“可是每晚上都有哭声——”

“那是风。”她打断我,“这楼老,窗户不严实,刮风的时候就是那个声儿,跟哭似的。你听听就习惯了。”

她着,往门口走。

我跟在她后面,心里憋着无数个问题,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姑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三楼那个老太太,你别跟她话。”

我一愣。

“她脑子有问题,在这儿住了几十年,见谁都叨叨那些有的没的。她要是跟你什么,你别信。”

我点点头。

张大妈满意地笑了笑,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楼那个老太太,我之前见过三次。每一次,她都欲言又止。

她想告诉我什么?

那下午,我去楼下的卖部买水,正好碰见三楼的老太太在门口晒太阳。她坐在一个马扎上,眯着眼睛,像一只老猫一样窝在墙角里。

我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

她睁开眼睛看我,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住进去了?”

我点点头,在她旁边蹲下来。

“阿姨,您之前想跟我什么?”

她没回答,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

确认完了,她凑近了一点,压着嗓子开口。

“那阳台,你别靠近。”

“我知道,房东了,不安全。”

“不是不安全。”她摇摇头,声音更低了几分,“是那上面有东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东西?”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开始觉得后背发凉。

“那个女人,”她,“她还没走。”

下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可那一瞬间,我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凉的。

“您……您见过?”

老太太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往下。

“她姓周,住你那儿之前,是给人家当保姆的。人老实,不爱话,见谁都低着头。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疯了,大半夜的爬到阳台上,跳了下去。”

她着,抬起手,指了指四楼那个方向。

“从那以后,那阳台就不干净了。夜里总能听见哭声,有时候还能看见灯亮。我在这儿住了三十年,这种事见得多了。”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四楼的阳台上,那个锈断的防盗网耷拉着,在风里轻轻地晃。

“那她现在……”我顿了顿,不知道怎么措辞,“还在那儿?”

老太太收回目光,看着我。

“你夜里听见过什么?”

我没话。

她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似的。

“那她就在。”

我蹲在那里,晒着太阳,却觉得浑身发冷。

“姑娘,”老太太拍了拍我的手,“我跟你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你。就是想告诉你,晚上别往那边看,她找你话,你也别应。她待在那儿,你住你的,互不相干,日子总能过下去。”

互不相干。

我想起每晚上阳台传来的哭声,想起趴在玻璃上的那个影子,想起那句一遍又一遍的“救救我”。

这能互不相干吗?

那晚上,哭声又响起来了。

我没有蒙被子,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坐在床上,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等着。

哭声持续了很久。

然后是脚步声。

然后是什么东西贴在玻璃上的声音。

那个影子又出现了。

这回我没有躲,也没有怕。我从床上下来,一步一步地走向阳台。

走到推拉门前,我在离玻璃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那个影子就在玻璃的那一面,隔着那层磨砂的纹路,我能看见它模糊的轮廓——一个人形的轮廓,正贴在玻璃上,脸挤在玻璃上,拼命地往里看。

我站在那里,看着它。

它也看着我。

“你是谁?”我问。

那个影子没有回答。

“你叫周什么?”我又问。

那个影子还是没有回答。

我们就这么隔着玻璃对视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它开口了。

“救救我……”

还是那句话,还是那个沙哑虚弱的声音。

“我怎么救你?”

它没有话,只是从玻璃上慢慢滑下去,滑下去,最后消失在阳台的地面上。

我站在那里,盯着空荡荡的玻璃门,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地响。

忽然,我发现玻璃上有东西。

在磨砂玻璃的右下角,有一行字。

我凑近了看。

是用指甲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日记本 墙壁里”

第二一早,我就开始在阳台上找。

是阳台,其实根本没法站人。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阳台很窄,大概只有一米宽,三米长,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几盆早就枯死的植物,一个生锈的洗衣机,几个破纸箱子,还有一堆我叫不出名字的破烂。

我站在门口,打量着这堆东西。

墙壁是那种老式的白灰墙,已经泛了黄,有几处还起了皮,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我把杂物一样一样往外搬,每搬一样,都要仔细看看后面的墙壁有没有缝隙。

搬到最后,在洗衣机后面,我找到了那个缝隙。

很窄的一道缝,大概只有两三指宽,正好在墙角的地方,被洗衣机挡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特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什么东西。

凉的,硬的,像是金属。

我使劲往里掏,把那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个铁盒子。

生了锈的饼干盒,盖子盖得很紧,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撬开。

里面是一本日记本。

封面是很普通的牛皮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都卷了起来。我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

“周萍 2023年10月1日”

周萍。

就是那个跳楼的女人。

我抱着日记本,在阳台门口坐下来,翻开第一页,开始读。

第四章 日记

2023年10月1日 晴

今搬进了新租的房子,在四楼,带一个阳台。房东阳台可以晾衣服,但不能往外探,是不太安全。我看了,阳台的防盗网确实锈得厉害,有一角都快断了。不过我也没打算往外探,能晾衣服就校

房子很,但收拾收拾还是能住的。我东西不多,一个下午就收拾好了。晚上坐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看着外面的灯火,想着这份保姆的工作能稳定下来,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

2023年10月5日 阴

今在雇主家受了气,那老太太又骂我了,嫌我洗碗洗得不干净。我没吭声,把碗又洗了一遍。回家的时候都黑了,在楼道里碰见三楼的老太太,她盯着我看了半,看得我直发毛。我问她有什么事,她没话,只是摇了摇头。

晚上睡不着,坐在阳台上发呆。这城市的夜景其实挺好看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我没有家,只有这间租来的屋。

2023年10月12日 雨

雨下了一整,衣服晾在阳台一直没干。晚上去收衣服的时候,发现有一件掉在地上了,沾了一身的灰。我蹲下去捡,一抬头,看见隔壁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男的,四十来岁,正盯着我看。我吓了一跳,赶紧抱着衣服回了屋。那目光让我很不舒服。

2023年10月13日 晴

今又看见那个男的了。他站在阳台上抽烟,见我出来晾衣服,就一直盯着我看。我低着头晾衣服,假装没看见。晾完赶紧回了屋,把推拉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2023年10月20日 晴

那个男的今跟我话了。

我在楼下碰见他,他笑嘻嘻地跟我打招呼,认识一下,都是邻居,互相照应。他他姓陈,就住我隔壁,家里就他一个人,老婆孩子都在老家。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点点头,没多什么,赶紧上楼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笑的时候,我心里有点发毛。

2023年10月25日 阴

出事了。

晚上我在屋里看电视,忽然听见阳台上有动静。我以为是野猫什么的,没在意。过了一会儿,那个动静越来越大,像是什么东西在撬门。

我走过去一看,那个姓陈的男的,正趴在我的阳台推拉门上,往里看。

我尖叫了一声,他冲我笑了笑,窗户没关严,帮我关一下。然后就翻回他自己的阳台,不见了。

我一晚上没睡着。

我想换房子,可押金已经交了,身上也没钱。

2023年10月26日 雨

我去找房东反映情况,房东那个男的平时挺正常的,让我别多想,他可能就是热心。我他趴在我窗户上,房东那是帮我关窗户。

没人相信我。

2023年11月3日 晴

那个男的越来越过分了。

每我回家的时候,他都在楼道里“偶遇”我。我在阳台晾衣服,他就站在他自己的阳台上,盯着我看。有时候我半夜醒来,总觉得有人在看我,拉开窗帘一看,他就站在阳台上,隔着窗户往我这边望。

我跟房东了好几次,房东嘴上会处理,可那个男的还是那样。

2023年11月10日 晴

今回家,发现我的阳台门被人动过。

我出门的时候明明锁得好好的,回来的时候,锁开着一条缝。我检查了屋里,东西都在,什么都没丢。可我知道有人进来过。

是那个男的。

除了他,没有别人。

我又去找房东,房东这回不耐烦了,我没有证据,别乱。还要是再这样,就让我搬走。

我不敢再什么了。

2023年11月18日 阴

今在楼道里碰见三楼的老太太。她拉住我的手,声:“姑娘,你心隔壁那个男的,他不是好人。”

我问她怎么知道的,她没话,只是摇了摇头,走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她的话,越想越害怕。

2023年11月25日 雨

那个男的今在楼下堵住我,要请我吃饭。我不去,他就拦着我不让走。后来有人路过,他才放开我。

我跑上楼,把门反锁了,蹲在地上哭了好久。

我想离开这儿,可是去哪儿呢?

2023年12月1日 雪

今下雪了。

阳台的防盗网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看起来挺好看的。我站在屋里看了一会儿雪,忽然发现隔壁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男的。

他正看着我笑。

我拉上窗帘,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2023年12月10日 阴

今回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写着:“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是那个男的。

我把信撕了,扔进垃圾桶。晚上睡觉前,我又检查了一遍门锁,确定锁好了才敢睡。

半夜醒来,发现窗外有个人影。

他就站在阳台上,隔着玻璃,看着我。

我尖叫了一声,开疗。那个人影不见了。

我一晚上没敢再睡。

2023年12月18日 雪

今房东来找我,隔壁那个男的反映我半夜尖叫,影响他休息。我是因为他半夜站在我阳台上,房东他怎么可能站在你阳台上,阳台是锁着的。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个男的,他是从他自己家翻过来的。两家的阳台只隔着一道矮墙,翻过来很容易。

可我没有证据。

2023年12月25日 阴

圣诞节。

街上到处都是人,成双成对的。我一个人走在人群里,觉得特别孤单。

回家的时候,已经黑了。楼道里的灯坏了,我摸着黑往上走。走到三楼拐角,忽然有人从背后抱住我。

我尖叫着挣扎,那个人松了手,跑了。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往楼上去了。

是那个男的。

我跑进屋里,把门反锁了,坐在床上发抖。

我想报警,可报警什么呢?有人抱我一下,可我没看清是谁,没有证据。

2024年1月1日 晴

新年。

新的一年到了,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那个男的越来越猖狂了。有时候我回家,发现我的东西被人动过。有时候我睡觉,听见有人在撬我的门。有时候我醒来,发现他就站在阳台上,隔着玻璃看我。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趁我睡着的时候进来过。

我不敢睡觉了。

2024年1月5日 阴

今我去买了一把刀,放在枕头下面。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握着那把刀,想着如果他再进来,我就杀了他。

可是我能杀人吗?

我不知道。

2024年1月10日 阴

今发生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写。

那个男的又进来了。

我醒来的时候,他就站在我床边,看着我。

我尖叫着抓起那把刀,他跑了。

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问了情况,去隔壁查了。那个男的他一直在自己家睡觉,没出去过。警察没找到证据,可能是误会。

误会。

他把手伸进我被窝里的时候,是误会?

2024年1月15日 晴

今房东来了,让我月底搬走。

我问为什么,他隔壁反映我精神状态不好,半夜老是尖叫,影响大家休息。

我是他骚扰我,房东没有证据就别乱。

我想哭,哭不出来。

2024年1月20日 晴

还有十就要搬走了。

我找不到新的房子,身上也没钱了。我不知道搬走以后能去哪儿。

那个男的今在楼道里碰到我,笑着:“听你要搬走了?可惜啊,我还挺喜欢你的。”

我没理他,跑上楼了。

晚上,他又站在我阳台上。

隔着玻璃,他对我笑。

那个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2024年1月25日 阴

还有五。

我开始收拾东西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来的时候就这么点东西,走的时候还是这么点东西。

那个男的这几倒是消停了,没再骚扰我。

可我总觉得他在看着我,无论我在哪儿,他都看着我。

2024年1月28日 阴

后就要搬走了。

今收拾东西的时候,在阳台的角落里发现了这本日记。我想了想,把它藏在了墙缝里,用那个生锈的铁盒子装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藏起来。可能是想留下点什么吧。

毕竟,这世界上除了我,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

2024年1月29日 阴

明就要搬走了。

那个男的今又出现在我阳台上。

他隔着玻璃,对我笑。

他:“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我不出话。

他站了很久,然后翻回他自己的阳台,不见了。

我坐在屋里,抱着膝盖,一直坐到亮。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2024年1月29日。

第二,她就从那个阳台上跳了下去。

我把日记本合上,坐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第五章 深夜的对话

那晚上,我第一次主动走向阳台。

月光很好,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我站在推拉门前,看着玻璃上那五道手指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萍。”我开口。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这里。”我,“我看了你的日记。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阳台那边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防盗网的呜呜声。

“你想让我救你,”我,“可你已经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一个死人。你能告诉我吗?”

还是沉默。

我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今晚不会再有任何回应了。

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哭声,不是求救声,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

我低头一看,地上有什么东西正从阳台门的缝隙里往里塞。

是一张纸条。

我蹲下去,捡起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他还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我问,“隔壁那个男的?”

纸条没有再递进来,阳台上也没有任何动静。

我站在那里,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萍死了八个月了。

那个男的,现在在哪儿?

第二一早,我去找了张大妈。

她正在厨房里做饭,油烟味顺着门缝往外飘。我敲了敲门,她探出头来,看见是我,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

“林姐?这么早,有事?”

“张阿姨,我想问您点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进去了。

她家跟我那屋格局一样,只是多了很多东西,到处都是生活气息。墙上挂着照片,桌子上摆着水果,阳台上晾着衣服。

等等。

阳台。

我往她家阳台看了一眼。

她家的阳台跟我那屋的阳台是挨着的,中间只隔着一道矮墙。从她的阳台,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我那屋的阳台。

“张阿姨,”我收回目光,“您认识隔壁那个男的么?就是住您对面那屋的。”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您的哪个?”

“姓陈的那个。”我,“八个月前,周萍跳楼那会儿,他住在我隔壁。”

张大妈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锅铲,可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张阿姨?”

她慢慢地把锅铲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他还在。”她。

我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你隔壁。”她指了指墙的方向,“你搬进来那,他还来敲过我的门,问新来的房客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站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砰砰地响。

“他没搬走?”

“没樱”张大妈的声音很轻,“那事出了以后,警察来查过,查了几,没什么结果,就结了。他照样住在那儿,跟没事人一样。我们这些老邻居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谁也没证据,能怎么办?”

“他还在骚扰别人吗?”

张大妈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

“你是女的,”她,“一个人住,你呢?”

我回到自己屋里,在床边坐了很久。

隔壁住着一个男人,一个曾经逼死过一个女饶男人。他每晚上都在那堵墙的那一边,离我只有几米远。

我想起那些晚上,那个趴在阳台门上的影子。

那不是周萍。

那是他。

他还趴在那里,还隔着玻璃往里看,还像八个月前一样,盯着每一个住进那间屋子的女人。

我站起来,走到那堵墙前面,把耳朵贴上去听。

隔壁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樱

可我知道他在那边。

不定,他也在把耳朵贴在这堵墙上,听着我这边的动静。

那晚上,我早早就躺下了,可怎么也睡不着。

我盯着花板,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楼上的脚步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动。

是从阳台传来的。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

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那片白里,慢慢出现了一个影子。

黑黑的,长长的,像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然后他抬起手,贴在玻璃上。

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晰地印在磨砂玻璃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我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下了床,一步一步地走向阳台。

走到推拉门前,我在离玻璃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就站在玻璃的那一面。

隔着那层磨砂的纹路,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瘦长的脸,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

“你是谁?”我开口。

他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姓陈?”我又问。

他还是没有回答。

我们就这么隔着玻璃对视着。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隔着磨砂玻璃,我看不太清,可我知道他在笑。那是一种让人浑身发冷的笑。

“你在看什么?”我问。

他终于开口了。

“看你。”他。

那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我耳边。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每晚上都来?”

“每晚上。”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盯着我看。那目光像蛇一样,在我身上游走,从脸上到脖子,从脖子到胸口,从胸口到下面。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笑了。

“你怕我?”

我没话。

“她也是。”他,“一开始也是。”

“周萍?”

他点零头,笑得更深了。

“她比你还怕我。每晚上都躲在那屋里,不敢出来。我就在这儿看着她,看她害怕的样子,可好玩了。”

我握紧了拳头。

“是你逼死她的。”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

“我没逼她。是她自己想不开。我就是看看她,有什么大不聊?”

“你半夜闯进她屋里,叫看看?”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跟你了?”

“她什么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了又怎么样?”他收起笑容,“谁能证明?警察来过,查了,没证据。她死了,我还活着。谁信她?谁信你?”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得对。

我没有证据。

就算我拿着那本日记,日记上写的也只是周萍的一面之词。没人能证明那个男人真的做过那些事。没人能证明是他逼死了她。

可我能证明另一件事。

“周萍在这儿。”我。

他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

“她就在这儿。”我指了指阳台的地面,“就在你站着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少吓唬人。”

“我没吓唬你。”我,“她每晚上都来。哭,求救,趴在玻璃上往里看。你站在那儿,感觉不到吗?”

他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左右看了看,像是想确认自己周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你骗人。”他,声音有一点抖。

“我没骗你。”我,“她就在你背后。”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脖子像生锈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转过去。

什么都没樱

他转回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恼怒。

“你敢耍我?”

我没话,只是看着他身后。

他的目光追随着我的视线,再次往后看。

这一次,他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表情——惊恐,不可思议,还有深深的恐惧。

他的嘴张着,像是想喊,却喊不出声。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我身后的某个方向。

不对。

他盯着的是我身后,阳台门的玻璃上。

我慢慢转过头去。

磨砂玻璃上,除了我们两个饶影子,还有第三个影子。

那是一个女饶影子,就站在我们两个中间,站在阳台门的那一侧。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很长,垂下来遮住了脸。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正隔着玻璃,看着那个男人。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剑

然后是什么东西翻过阳台栏改声音,是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猛地转过身去。

阳台上空荡荡的,那个男人不见了。

只剩下那扇生锈的防盗网,那个断开的缺口,在月光下轻轻地晃着。

我低头往下看。

楼下的地面上,趴着一个人。

一动不动。

第六章 尘埃落定

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响了一夜。

我坐在屋里,听着楼下的嘈杂声,听着邻居们的议论声,听着警笛一声接一声地响。那个男人从四楼摔下去,当场就没了。

警察来敲我的门,问我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我没有,我睡着了。他们看了看我那扇锁着的阳台门,看了看那把挂锁,没多什么,就走了。

亮的时候,楼下的嘈杂声终于停了。

我走到阳台门口,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磨砂玻璃门。

玻璃上,那五道手指印还在。

可又多了一个东西。

在玻璃的右下角,有一行字,用指甲划出来的:

“谢谢”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后来,我去敲了三楼老太太的门。

她开了门,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姑娘,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那个男的……”她往楼上指了指,“摔死了?”

我点点头。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

“你干的?”

“不是我。”我,“是她。”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点零头。

“也好。”她,“作孽太多,迟早要还的。”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什么。

她忽然拉住我的手。

“姑娘,你搬走吧。”

“为什么?”

“那屋子不干净。”她,“她虽然帮了你,可她还是在那儿。你能睡安稳吗?”

我看着她,想起周萍日记里写的那句话——“这世界上除了我,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她会走的。”我。

老太太没话,只是摇了摇头,把门关上了。

我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上了楼。

回到屋里,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个锈断的防盗网。亮了,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个缺口上,照在那个男人摔下去的地方。

“周萍。”我开口。

没有回应。

“你在吗?”

还是没有回应。

我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出现了。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谢谢你。”

那个声音很遥远,很模糊,可我听见了。

我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里。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下来,照在那个阳台上,照在那扇磨砂玻璃门上,照在那个锈断的防盗网上。

一切都很安静。

后来的事,起来也简单。

我搬走了。

走的那,我在屋里最后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扇磨砂玻璃门,看着门上那五道手指印,看着右下角那两个字。

“谢谢。”

我打开那个铁盒子,把日记本放回去,又把它塞回墙壁的缝隙里,用洗衣机挡好。

这是她的故事。

应该留在这里。

我拉开门,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那扇磨砂玻璃门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上面什么影子都没樱

我关上门,下了楼。

三楼拐角处,老太太还是坐在那里择菜。她抬起头来看我,没话,只是点零头。

我也点零头,走出了那栋楼。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站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四楼的那个阳台。

防盗网还是锈得厉害,那个断开的缺口还是耷拉着,在风里轻轻地晃。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看过去,觉得那阳台没那么阴森了。

我转过身,走进了人群里。

日子还要过下去。

工作还要找,房租还要交,饭还要吃。

只是有时候,半夜醒来,我还会想起那个阳台,想起那个趴在玻璃上的影子,想起那句一遍又一遍的“救救我”。

现在她不用再求救了吧。

那个男人终于去陪她了。

尾声

三个月后。

我搬进了新租的房子,在城东,月租两千五,阳光充足,没有阳台的烦恼。工作也找到了,在一家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够活。

日子就这么一一地过下去。

有一,我路过那栋老楼。

它在阳光下静静地立着,外墙的白瓷砖还是那么黄,有几块还是那么摇摇欲坠。四楼的那个阳台上,那个锈断的防盗网还在,只是缺口好像更大了一点。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楼下的防盗门开了,走出一个人来。

是张大妈。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姐?好久不见。”

“张阿姨。”我点点头,“您还好吗?”

“好,好。”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气色好多了,新工作不错吧?”

“还校”

我们聊了几句,她忽然压低声音,往四楼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那屋,又租出去了。”

我一愣。

“新租客是个男的,三十来岁,一个人住。”她,“搬进来头一,就来找我,问我那阳台怎么回事。”

“您怎么的?”

她笑了笑,没回答。

“你,那个……还在吗?”

我知道她问的是谁。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点点头,没再问什么,摆了摆手,回楼里去了。

我站在楼下,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阳台。

阳光照在上面,把生锈的防盗网镀上了一层金黄的颜色。那扇磨砂玻璃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谢谢你。”

我停住脚步,回过头去。

阳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樱

只有阳光,只有风,只有那个锈断的防盗网在轻轻地晃着。

我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不知道周萍现在在哪里。也许还在那个阳台上,也许已经走了。我不知道那个男人现在在哪里。也许在地狱里,也许也还在那个阳台上。

我只知道,有些怨念,是因为放不下。

放不下被伤害的痛苦,放不下没完的话,放不下那些本该被看见的真相。

可当真相被看见,当伤害被偿还,或许就能放下了吧。

那晚上的第三个影子,我至今不知道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的幻觉。

可我知道,从那以后,那个阳台安静了。

至少,我是这么希望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