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板上的字迹全部浮出,展现最顶端,那些蓝绿光晕如流沙涌动、游走,刹那间便化作一幅地图。
细致的光标指向宫殿深处,那里是地下室的入口。
萝茵有点疑惑,她未曾作恶,身上自然没有孽力,但这功德从何而来?
她把板子给沈镜辞和程嘉木看,“我哪来的功德?我啥也没干啊。”
萝茵来到九寰界,先是被迫进了万灵墟,后面又进了幻游宗,再后面就是百道学宫。
外面的世界确实很广阔,但她还没有机会探索。
功德,从何而来?
若是三块世界本源,那不是还没有还回去吗?
“师妹,你不是救过那些被变成寻宝鼠的孩子吗?”沈镜辞提醒她,“揭露曜会的事,你也有参与,多多少少应该也会有一点功德。
最重要的是,你还……契约了功德之魂,灭度人阿蝉。”
其实他想的是:你杀了白若初。
白若初只余分魂,能保留三成实力都算她强大。
这难道不是大功德?
萝茵看懂了他的意思,仔细一琢磨,可能还真是。
等她再强点,什么也要把白若初找出来再杀一遍,杀得透透的。
孔雀宫殿外观奢华,内里却是丛林风格,有花有树,有溪流,就连屋子也是竹屋,有着古朴的自然之美。
地下室的入口很普通,正因为普通,才会被人忽略。
它只是丛林间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不需要搬开,把水晶板放上去,三人就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落地是雾一般的朦胧,一个个萤火虫般的光点汇聚成蓝色光晕,穿过光晕,三人眼前就变成了春暖花开的山坡。
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绿树成荫,蔚蓝的湖泊像宝石一样,像是将整个春凝固在了这里。
“这些都是虚幻的。”沈镜辞一眼就看破了幻境。
他们其实正站在光秃秃的幽暗山洞,又长又深,不知通往何处。
萝茵扫视了一圈,就将影豆放了出去。
即便关于温琢玉私饶事情并没有被记录下来,但只看那些建筑和细节,以及她制定的一些学宫规则,就可见其心胸。
她不像是会搞阴私手段的人,但该有的谨慎半点都不能少。
幻境一直都没有发动攻击,三人顺着幻境中的路一路往前走,这里繁花遍地,香气宜人,风一吹,还能听见河边柳枝拂风的声音。
太惬意了,若非知道这里是幻境,又有影豆一直在传递真实的画面,萝茵觉得自己都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睡过去。
程嘉木手里的剑握得很紧,但愣是没有遇到一丁点危险。
“有点奇怪啊,只是幻境,攻击呢?”
机缘通常不都伴随着危险吗?
他都做好了进来就打打打的准备。
结果……岁月静好?
他才刚这么想,安静的草坪里就聚起一股股飓风,不停旋转,越转越快,渐渐形成一个个型龙卷风。
龙卷风白中带黑,有着毁灭地之势,却没有山花花草草,只是将三饶衣袍吹得高高飞起,不停翻卷出猎猎风响。
有什么东西夹杂在风里,以极快的速度飞了过来。
三人脚底阵纹闪烁,一道结界升起,高阶阵法确实强悍,竟强行挡住了十几道高速旋转的龙卷风。
可让三人意外的是,龙卷风里飞出来的东西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在眨眼间穿透了结界,散落成晶莹璀璨的砂砾。
一股大海的咸湿味扑面而来,三人动作十分一致,屏住呼吸,吃了一枚清心丹。
可即便如此,眼前还是不受控制地出现了幻觉。
只是一瞬间,三人就站在了波涛汹涌的海面,动弹不得,亲眼见证了世界的坍塌。
原本晴空万里,太阳高悬的苍穹倏然破碎,从上方突兀地撞进了一块庞然大物,带着毁灭地的气势,直贯而下。
如同一把即将贯穿地的巨剑。
恐怖的气浪以圆形向周围推出,只是眨眼间,海水倒灌,山河倾覆,整个世界濒临破碎。
如果毁灭有声音,那一定是现在这样的声音。
冰冷的、强势的、带着难以抵抗的威势迅猛压下。
就是这样的恐怖威下,却突然有一个个人影凭空出现,或仙风道骨,或老迈不堪,或头长犄角,或身披霞光……
没有犹豫,所有人都爆发出毕生的最大潜能,竭力抵抗着“巨剑”落下。
远处飞来两道璀璨至极的光影,清越的凤鸣声掩盖在毁灭的气流声中,一金一红两只凤凰绕着“巨剑”飞舞,眨眼间便破碎成了绚丽的烟花。
雄浑厚重的龙吟声从深海传来,四条巨龙腾空而起,以身为柱,血洒满海。
一声声虎啸从四散飞射的碎片中传来,三只白虎的身影在这样的倾灾劫下显得极为渺。
其中一只白虎的身上盘旋着一道极为亮眼的光,如同上明月。
“轰!”
“轰轰轰!”
一场又一场毁灭性的爆炸,一个个大能修士陨落。
上洒落的血雨将三人身上打湿,鼻尖全是浓重的血腥气,就连头发也黏在一起,贴在头皮上,眼前一片血红。
海水也变成了血海,无数殷红的泡沫膨胀又破碎。
现场没有人指挥,空中的那些身影是那样的决绝。
毅然赴死。
“巨剑”不断下压,似乎不可抵挡,空却在此时突然染成一片极亮的白。
一声声难以言喻的声音响彻地,好似整个世界都在鸣唱。
神圣又悲怆……如同挽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月,也或许是一年,十年,百年?
这场灭世级的灾难才停歇,三饶眼前出现了平静的隙,它像一只竖着的眼眶,贯穿在地间,俯瞰世间万物。
无数本界的碎片和大荒界的碎片撞击融合在一起,“和谐”地飘在隙周围。
许久,幻象褪去,萝茵才清醒,那些龙卷风都消失了,眼前是春日里的祥和,鸟语花香,湖水波光粼粼。
可她忘不了,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撼和悲伤里,就连心脏的跳动都带着压抑,酸涩到发痛的眼睛无法闭上。
隙是如何形成的,九寰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那只是一段气势恢宏又悲壮的历史记录。
可刚刚……完全是身临其境,世界即将毁灭的无力悲痛是那样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