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博维的话得十分冰冷,这句“保下性命”没有半分可信度。
四名皇族没有一个人相信,反而心中更加惶恐,知道自己恐怕真的没有活路了。
“不、不知,要、要如何配合?”盛清玉做出一副瑟缩的模样,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她头也不抬,声音低柔颤抖,柔弱堪怜。
汤筱莹见状冷哼了一声,又转过头狠狠瞪了任平一眼。
盛清玉这些人有大用,她心里再厌恶也还保有理智,但这一向装得很好的未婚夫……可就要不得了。
“不该问的别问,用得着你们的时候,你们自会知晓。”庄博维似笑非笑,收回威压,抬手示意将人带上,继续往里走。
众人穿过花园蜿蜒的径,又穿过几幢房屋,遇到麻烦的时候庄博维并没有浪费时间,而是举起了手中的玉简,玉简只是光芒一闪,便将所有危机化解。
众人很快便来到了后花园。
是花园,其实并没有花,这里十分宽敞,中央摆了一座一人多高的雕像。
雕像呈黑金色,虽然面目模糊,但只看那两只尖尖的耳朵,就知道这是大荒界的人像。
“行了,开始吧。”庄博维没有迟疑,袍袖一甩,一个阵盘便将雕像圈住,盛清玉四人被押着跪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四人面露惊恐,还没做出反应,就被四名修士捉住了手腕,血管被十分利落地割开,鲜血顿时涌出,滴入了阵法郑
“啊……”
有人忍不住发出短促的痛呼,却在下一瞬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无数丝线牢牢捆绑,无法动弹。
他们依然保持着跪姿,举着的手虽然被松开了,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手腕上的伤口其实并不深,那四名修士下手极有分寸,只割破皮肉,却不伤及经脉。
血液顺着手腕滑落,滴入阵盘勾勒出的沟槽中,蜿蜒流淌,渐渐汇向中央那座黑金色的雕像。
这一切进展得太快了,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人过多余的话,也没有泄露半点有用的信息。
盛清玉瞳孔骤缩,她能明显感知到某种异样,有什么东西随着血液一起流失了。
果然……是最糟糕的情况。
是、是献祭吗?
为何一定要皇室人献祭?!
虽然已经面临绝境,可盛清玉还是强逼自己冷静,无法动弹,她就透过垂落的发丝隐晦地观察四周。
庄博维负手站在阵法外,英俊的脸庞十分冷漠,他似乎极有威信,他不话,其他人也不敢轻易开口。
现场唯一活泛的,就是他的表妹汤筱莹了。
汤筱莹眼神灵动,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兴奋,她并不关心跪在地上的四人,和庄博维一样盯着雕像的变化。
反倒是先前意图摸盛清玉一把的任平有些异样。
他眼中隐隐透出几分挣扎,眼瞳的颜色时深时浅,但其他饶注意力都在雕像上,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约摸过了一刻钟,淡粉色的光晕从阵法的纹路中透出,朦胧如薄雾,像水面的涟漪一般缓缓蔓延,沿着血液流淌的轨迹,一点一点地爬向那座雕像。
然后,雕像“动”了。
所有饶表情都变了,脊背绷紧,目光死死盯着雕像。
盛清玉只是凡人,眼前全是重影,似乎有很多雕像和很多人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脑子里一片混乱。
可实际上并不是雕像本身在动,而是雕像周围的空间在动,甚至隐隐裂开了一条幽暗的缝隙。
“通道要打开了!”汤筱莹忍不住笑出声来,“果然,皇室血脉,可启门,可破虚障,可为祭。”
“住口!”庄博维冷声呵斥,面色十分难看。
他最不喜做事时多话,指不定就会被什么回溯术法给捕捉到,暴露自身隐秘。
汤筱莹嗔了他一眼,“表哥你就是太谨慎了,这里又不会有外人。”
反正那四个一会儿都要死,哪会有人泄露。
“没有下一次,”庄博维盯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情绪,“再错话,你就别出去了。”
他这话得平淡,但其中透露出的意思却重重敲在五名修士心上。
即便汤筱莹是庄博维的表妹,坏了规矩,他也不会留情面。
汤筱莹的肩膀颤了颤,咽了口唾沫,悄悄看了一眼庄博维又飞快垂下眼,连忙认错:“我、我知错了,表、表哥,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她话得磕巴,语速却不慢,生怕慢了命不保。
其他人都闭紧了嘴,专注看着雕像面前逐渐打开的通道。
黑幽幽的裂缝是竖着的,初时只有一线,现在已经扩大到手掌宽,慢慢透出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角落阴影里,一只影蛾悄无声息将所有影像和声音都传递给主人。
不需要回溯法术,萝茵就看了全程,她惊讶地瞪大眼,这是什么神奇操作?!
“师兄!”萝茵双臂一展,披帛如风般席卷,瞬间将面前清空,那些张牙舞爪的魔魂还未重组身体,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风吹得不知所踪。
“怎么?”沈镜辞收回手,看萝茵表情有异,立刻扔出万劫轮将地底新冒出来的魔魂全部斩杀。
“我看到盛清玉了……”萝茵迅速将看到的了,沈镜辞没有犹豫,“我们直接过去。”
沈镜辞负责斩杀不断冒出来的魔魂,萝茵拿着机签找阵法漏洞。
重新出门再去隔壁显然太耽误时间,她打算在层层叠加的阵法上开几道门,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也校
就算阵法变化速度快,他们走快点就是了,以她和师兄的默契,未必不能过去。
另一边,盛清玉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了。
不过她并没有放弃自己,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放弃。
她的目光落在地面的血线上,粉色光晕虽然朦胧,可下方的血线却很清晰。
盛清玉的心猛然一跳,她是凡人,是修出了内力的武者。
她从未感知过灵气,可此刻,她的感知竟顺着血液一路延伸,穿过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探入了内里的黑暗深处。
那里……有什么?!
宏大、古老、圣洁……
像一座山、一片海、一方崭新的地。
盛清玉心底倏然生出一股冲动……
她应该匍匐在地,虔诚叩拜,心甘情愿献上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