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的时候，哈赤派去去北山的亲卫回来了。
陆玖站在营地门口，远远看见两个人骑着巨狼从北边跑回来，直奔哈赤的主帐。他们的表情有些看不清，但狼不停蹄，一看就是有急事。
过了不到一刻钟，哈赤的亲卫又过来了。
“苍爷，狼王请您过去。”
这次用的不是“奖，是“请”。用词变了，阿旺的眼睛这时亮了一下：“狼王信了？”
厉擎苍没急着走，他先回帐篷里，把骨刀别好，又把脖子上那条黑曜石项链正了正位置。
他走到陆玖面前，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营地，做了个“待着”的手势。
“你又要我一个人去？”陆玖道。
他点零头，这次他的态度很坚决，仿佛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玖看着他的眼睛，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她没见过的东西。
他这次是真的认真了。
“行，我待着。”陆玖道，“但你得答应我，不管哈赤问什么，你别硬顶。赵黑那个人最会下套，你的越多错就越多。能点头摇头的事，就别动手比划。”
厉擎苍眨了眨眼，然后他点了一下头，直接转身走了。
阿旺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他又跑回来，压低声音道：“姑娘，其他你别担心，万一哈赤逼他表态，苍爷只能用肢体语言。我怕他被赵黑激怒了动手。”
陆玖想了想，她从怀里掏出打火石和一块白布，用木炭在白布上写了几个字，折好交给阿旺：“如果他实在没办法表达，把这个给哈赤看。”
阿旺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变了：“姑娘，你确定？”
“确定。你去吧。”
阿旺把白布塞进怀里，然后跑着追了上去。
陆玖站在营地门口，看着主帐方向。火把一个一个地亮起来，把狼王谷照得通亮。她看不见厉擎苍，但能看见主帐外面站了一排亲卫，人数几乎比平时多了一倍。
灰灰不在身边，它被留在鹰族营地了。陆玖现在有些后悔了，有个东西抱着，她的手此时就不至于抖成这样。
她把两只手插进兽皮衣服的袖子里，慢慢地握成拳头。
主帐里，哈赤坐在上首，面前的矮桌上摆着那张鹰族给的石头和北山亲卫带回来的东西。
几根熊毛，一块刻着熊族标记的木牌。
赵黑跪在下面，他的额头此时全是汗。
“狼王，这些东西不能明什么。我赵黑对发誓，我跟熊族没有来往。”
“那这几根熊毛怎么解释？”哈赤的声音有些沉重，“亲卫在北山搜到了熊烈住过的帐篷，人虽然走了，但东西没来得及收。这木牌上的标记，是熊族王族的标记，你不会不认得吧？”
赵黑张了张嘴，此时不出话。
哈赤看向站在一旁的厉擎苍：“苍爷，你还有什么要的？”
厉擎苍摇了摇头。
哈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他的脸色比白更差了，发黄的皮肤下面几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他的那双眼睛还是很亮，盯着赵黑的时候，就像两把锋利的刀。
“赵黑，我给你一个机会。”哈赤道，“告诉我，熊烈在哪，他什么时候动手，还有谁跟他串通。出来了，我饶你一命。”
赵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但他的嘴很紧，一个字都不。
哈赤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拖下去，关起来。明当着所有部落的面审。”
两个亲卫上前，把赵黑架起来往外拖。赵黑经过厉擎苍身边的时候，突然恶狠狠地道：“你以为你赢了？苍爷，你等着。那个女人不会放过你的。”
厉擎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拖走。
阿旺站在帐篷外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白布，终究没用到。
哈赤招手让厉擎苍走近些。
“苍爷，你这次立了功，我不会亏待你。”哈赤低声道，“但你跟鹰族、狐族结媚事，我不追究，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心里要有数。”
厉擎苍点零头。
哈赤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出了主帐，阿旺跑着跟上厉擎苍，把白布掏出来给他看：“临走时，姑娘拿给我的，关键时刻有用，还好没用上。”
厉擎苍接过白布，展开看了一眼。
只见上面写着七个字：“我有办法治狼王。”
那是陆玖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写得跟学生似的。
她在现代的时候字就不好看，到了兽世更没机会练。
厉擎苍把白布折好，然后塞进怀里，跟黑曜石项链放在一起。
回营地的路上，阿旺絮絮叨叨个不停：“苍爷，您刚才看见赵黑那个表情没有？吓得跟什么似的。他也有今。不过他口中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就是陆玖姑娘的妹妹？她到底什么来头……”
厉擎苍没有理他，反而走得更快了。
快到营地的时候，他远远就看见陆玖站在门口，灰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从鹰族营地接回来了，蹲在她脚边，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困得不校
陆玖看见厉擎苍，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询问情况，而是上下打量他，看他有没有受伤。
确认他没受伤后，她才问道：“怎么样？”
厉擎苍把怀里的白布掏了出来，展开给她看。
陆玖看见自己写的字，嘴角抽了一下：“没用上？”
他点零头。
陆玖这才松了口气，她弯腰把灰灰捞起来抱在怀里，灰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她，又闭上眼继续睡。
“赵黑呢？”
厉擎苍做了个“关起来”的手势。
阿旺在旁边补充道：“明当着所有部落的面审。到时候肯定要牵扯出熊烈和那个白衣女人。姑娘，咱们苍狼部落这一仗算是赢了一半。”
“只是一半。”陆玖道，“陆珍珠还在外面，熊烈也跑了。这两个人不除掉，后面还有得打。”
厉擎苍看着她，伸手把她散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
陆玖突然愣了一下。
他收回手，转身进了营地。
阿旺装作没看见，扭头去看上的星星。
陆玖站在门口，耳朵顿时有点发热。
灰灰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四脚朝，肚皮露在外面，睡得像个猪。
夜风吹了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
主帐那边的火把还在烧，赵黑被关押的地方有人看守着。
整个狼王谷今晚都睡得不安稳，但苍狼部落的营地里，火堆烧得旺旺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
厉擎苍坐到火堆边，从怀里掏出那块黑曜石，在火光下看了看，然后又塞回去。
陆玖在他对面坐着。
“明审完赵黑，我们就回去。”她着，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块肉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
厉擎苍接过肉干，放在手心里攥着。
灰灰闻到肉味，一下子醒了，它的鼻子拱着陆玖的手找肉吃。
陆玖把手里那半个肉干撕成块，一点一点地喂给它。
厉擎苍看着灰灰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不经意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