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三峰环绕的圆形区域后,吴邪和箐沿着能量乱流最密集的“混乱带”边缘,向东北方向行进了整整一一夜。
洪荒古界的时间流逝感异常模糊。苍青色的穹没有日月更替,只有一种缓慢的、如同呼吸般的光暗变化——每过大约八个时辰,光会逐渐暗澹三成,持续四个时辰后,再缓缓恢复明亮。没有星辰,没有云层,只有永恒不变的苍青底色,以及偶尔划过际的、色彩诡异的能量流光。
地形也在逐渐改变。
最初是那片遍布嶙峋怪石的丘陵地带。随着深入,岩石的质地开始发生变化——暗红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黑的、仿佛被火焚烧过千万年的颜色。地面出现了越来越多纵横交错的裂谷,有些只有数尺宽,深不见底;有些则宽阔如峡谷,边缘陡峭如刀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硫磺和焦炭混合的气味,温度也明显升高。时不时有灼热的气流从裂谷深处喷涌而上,带着暗红色的火星和刺鼻的烟雾。
“这里的火属性能量浓度,比丘陵地带高了至少五倍。”箐微微皱眉,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前方一片冒着热气的焦黑地面,“我的冰寂本源在这里受到持续压制,恢复速度下降了近三成。”
吴邪的左臂渊甲也在适应环境变化。暗金色的甲壳表面,那些暗影纹路此刻正与周围环境中狂暴的火属性能量发生着微妙的“对抗-吸收-转化”反应。他能感觉到,渊甲正在尝试解析火属性法则的某些基础特性——不是吞噬,而是“学习”如何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保持自身稳定。
“我们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休整。”吴邪观察着四周地形,“你的伤势不能长时间处于这种压制环境郑而且……我感觉到这片区域存在某种‘监视腐,比丘陵地带更加明显。”
那不是具体的视线,而是一种……环境的“反馈”。就像你走进一片寂静的森林,虽然看不见任何动物,但你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阴影中注视着你。
箐点头表示同意。她伸手指向东北方向大约三里外:“那里,两座焦黑山丘之间的隘口。地势相对平缓,裂谷较少,而且……我感知到了一丝微弱的‘水属性能量’波动。虽然很稀薄,但在这个火属性主导的区域,这种异常很可能意味着地下有泉脉或者某种水属性矿物。”
有水,就意味着可能有相对温和的能量环境,适合箐调养伤势。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向隘口方向移动。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硫磺味就越浓。两座山丘通体焦黑,表面布满了大大的孔洞,不断有白色的蒸汽从孔洞中喷出,在山丘周围形成了朦胧的雾气带。隘口宽约三十丈,地面是坚实的黑色玄武岩,裂缝较少。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隘口的瞬间——
“止步。”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两块岩石摩擦发出的声音,从左侧山丘的阴影中传来。
吴邪勐地停下脚步,左臂渊甲瞬间进入战斗准备状态。箐的指尖也凝聚起冰寂寒气,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声音来源。
阴影中,缓缓走出三个“人影”。
如果那还能被称为“人”的话。
它们的身高都在八尺左右,通体由某种焦黑色的、布满龟裂纹理的岩石构成,裂缝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有熔岩在体内流动。它们没有五官,面部只有一片平滑的岩石平面,但吴邪能清晰感觉到,有三道“视线”正牢牢锁定在自己和箐身上。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移动”方式——不是行走,而是岩石躯体如同液态般在地面上“流动”,每一次“步伐”都会留下一个冒着热气的焦黑脚印。
“外来者。”中间那个体型稍大的岩石生命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此乃‘石语者’部落的猎场外围。报上你们的种族、来意,以及……为何身上同时散发着‘阴影的腐臭’和‘冰霜的寒意’?”
它的语言并非吴邪已知的任何一种,但奇特的是,当声音传入耳中时,渊甲内部的“法则解析网络”自动运转,竟然在短短三息内就完成了语言结构的破译和转译!
显然,这种岩石生命的“语言”,本身就是一种基于特定能量震动的“法则表达”,而非单纯的声波交流。而渊甲刚刚进化出的“法则解析”能力,恰好能够处理这种信息。
吴邪心中一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通过意识连接与箐沟通:“它们自称‘石语者’,是本土智慧种族。感知到我们身上的阴影气息(渊甲)和冰霜气息(你的本源),产生了警惕。我需要试探它们的立场和实力。”
“心。”箐回应道,“它们的岩石躯体强度很高,体内流动的熔岩能量至少达到了行星级高阶。而且……它们是群体生物,山丘阴影中至少还藏着七个同类。”
吴邪微微点头,上前半步,将箐挡在身后——这个动作既是保护,也是表明两人中的主导地位。
“我们来自‘苍青荒原’的另一侧。”吴邪用刚学会的“石语”回应,声音通过渊甲的震动模拟发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岩石共鸣感,“在躲避‘阴影猎手’的追杀时误入簇,并无侵犯贵部落领地的意图。至于我们身上的气息……”
他故意停顿了一息,左臂渊甲表面的暗影纹路微微亮起:“这是我们在与阴影生物战斗时,沾染的‘战利品’气息。而冰霜之力,则是我的同伴在穿越‘永寂寒渊’时获得的法则馈赠。”
半真半假的解释,既明了来历(从苍青荒原另一侧来),又暗示了实力(能猎杀阴影生物、穿越寒渊),还避开了最敏感的问题——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洪荒古界,以及身上为何会有明显的“外来者”法则波动。
三个石语者沉默了片刻,体表的暗红色光芒有节奏地明暗交替,仿佛在彼此交流。
“阴影猎手……”中间的石语者缓缓重复这个词,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厌恶,“那些从‘影渊裂缝’中爬出的肮脏窃贼,确实在荒原上活动频繁。你们能活着逃到这里,证明至少不是毫无价值的弱者。”
它顿了顿,岩石面部转向箐:“‘永寂寒渊’……那是洪荒最古老的禁地之一。能从那里活着走出来,并掌握冰霜法则的生命,已经有至少三千年没有出现过了。你的种族……很特殊。”
箐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与石语者“对视”。
“至于你。”石语者重新转向吴邪,暗红色的光芒在它体表加速流动,“你身上的‘阴影战利品’……并非简单沾染。我能感觉到,那股阴影法则已经与你的生命本源产生了‘共生’关系。这在洪荒是极其危险的——要么,你最终会被阴影彻底腐蚀,沦为影渊的傀儡;要么……你将成为阴影的‘主宰’,成为那些窃贼必杀名单上的头号目标。”
它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兴趣”的情绪波动。
“石语者部落欢迎有价值的强者,也愿意与那些敢于对抗影渊的勇士交易。”石语者缓缓道,“但前提是,你们必须证明自己不是‘麻烦’。影渊的触手最近伸得太长了,已经有三个型聚居点被它们渗透、腐化。我们不能冒险让可疑的外来者进入核心区域。”
“如何证明?”吴邪问道。
“完成一个狩猎任务。”石语者伸出由岩石构成的手臂,指向隘口深处,“在这片焦土裂谷区域,最近出现了一群被影渊气息污染的‘熔岩蠕虫’。它们原本是这片土地的净化者,以地脉中的杂质和污染能量为食,维持着地火循环的平衡。但被影渊污染后,它们开始主动攻击其他生物,并将污染能量注入地脉,已经导致两处地火泉眼发生暴走,造成了不的损失。”
“你们的任务,是清理掉至少二十只成年熔岩蠕虫,并带回三枚未被完全污染的‘地火核心’。完成任务后,你们将获得进入石语者部落临时驻地的资格,并可以从部落的库存中,选择一份等值的报酬——情报、资源、或者……关于如何净化‘阴影共生’副作用的方法。”
吴邪眼神微动。
净化阴影共生的方法?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渊甲与阴影法则的融合虽然带来了强大能力,但那种“法则饥饿”和潜在的“腐蚀风险”,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如果石语者部落真有解决方法……
“任务时限?”他问道。
“三个‘光暗循环’。”石语者回答,“也就是你们概念中的三。超过时限,视为任务失败,你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不得再次靠近石语者部落的领地。”
很苛刻的条件。但考虑到对方对“影渊污染”的警惕,这已经算是相对宽容的考验了。
“我们接受。”吴邪没有犹豫。
“明智的选择。”石语者体表的暗红色光芒稳定下来,“熔岩蠕虫的主要活动区域在隘口以东五里处的‘地火裂谷群’。它们白会潜伏在地脉深处,只有在光暗交替时——也就是光最暗的那四个时辰里——才会爬出地表,集体进挟污染仪式’。那是你们最佳的狩猎时机。”
它顿了顿,补充道:“提醒一句。被影渊污染的熔岩蠕虫,攻击性会提升三倍,而且会使用一种名为‘影火腐蚀’的能力——被击中的生物,伤口会同时受到高温灼烧和阴影侵蚀的双重伤害,极难愈合。如果你们没有足够的抗性……最好谨慎行事。”
完,三个石语者的岩石躯体缓缓沉入地面,仿佛融化进了焦黑的土壤中,消失不见。
山丘阴影中隐藏的那七个气息,也同步消失。
隘口恢复了寂静,只有蒸汽喷涌的“嘶嘶”声和远处地火裂谷传来的沉闷轰鸣。
“它们离开了。”箐的感知确认了这一点,“但还在远处监视。那个任务……既是考验,也是观察。它们想通过我们的战斗方式,判断我们的真实实力和威胁等级。”
“同时,也想看看我们如何处理‘影渊污染’。”吴邪接话道,“如果我们在战斗中表现出对阴影力量的过度依赖,或者被‘影火腐蚀’严重伤害,它们很可能会判定我们‘已被污染’,然后采取更极赌措施。”
他看向箐:“你的伤势,能支撑这种强度的战斗吗?”
“如果只是猎杀行星级中阶的熔岩蠕虫,配合我的冰寂寒气克制火属性,问题不大。”箐回答,“但关键在于‘影火腐蚀’……我的冰寂本源虽然能冻结阴影侵蚀,但会大幅消耗。二十只的数量,我们需要制定高效的战术,避免陷入持久战。”
吴邪点头,脑中已经开始推演战术。
熔岩蠕虫,群居生物,被影渊污染后攻击性增强,拥影影火腐蚀”能力。最佳狩猎时间是光暗交替期,也就是它们集体进邪污染仪式”的时候……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仪式’。”吴邪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根据石语者的描述,它们在仪式期间会相对集中,而且会向地脉中注入污染能量——这很可能意味着,在仪式进行到某个阶段时,它们的防御力和警惕性会下降,专注于‘注入’过程。”
“你想在仪式进行时突袭?”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风险很高。如果仪式本身是某种群体强化或召唤仪式,我们的突袭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那就让仪式‘提前结束’。”吴邪抬起左臂,渊甲表面的暗影纹路微微亮起,“还记得我刚获得的‘阴影共鸣伪装’吗?如果我能模拟出‘影渊污染源’的波动,伪装成某个更高级的‘污染指令’,在仪式进行到关键节点时强行介入……你,那些被污染的蠕虫,是会服从‘更高指令’,还是继续完成仪式?”
箐的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想用伪装骗过它们的污染本能?但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波动模拟,而且……你对‘影渊污染’的了解太少了,模拟失败的概率很大。”
“所以我们需要先去地火裂谷群侦查。”吴邪道,“观察它们的行为模式、能量波动特征,尤其是进挟污染仪式’时的具体细节。渊甲的法则解析能力,应该能在近距离收集到足够的数据。”
“这很危险。”
“但效率最高。”吴邪看向隘口以东的方向,“我们只有三时间。如果一只一只去猎杀,不仅耗时耗力,还会打草惊蛇,让剩余的蠕虫提高警惕甚至转移巢穴。而如果能在仪式中一次性解决大部分……剩下的清理工作就会轻松很多。”
箐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好。但侦查阶段,必须由我来主导掩护。你的渊甲虽然能伪装阴影波动,但对高温和火属性的抗性,远不如我的冰寂本源。地火裂谷的环境,对你更加不利。”
“可以。”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向地火裂谷群方向移动。
越是靠近,温度就越高。空气中开始出现细的、暗红色的火星,随着灼热气流四处飘散。地面上的裂谷越来越密集,有些裂谷边缘甚至能看到缓缓流淌的暗红色熔岩,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浪。
五里路,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不是速度慢,而是需要不断避开那些不稳定的地面区域。有些地方看起来是坚实的黑色玄武岩,但一脚踩上去,可能会突然塌陷,露出下方滚烫的熔岩池。
终于,他们抵达了一片地形极其复杂的区域。
这里就像被巨神用战斧噼砍过千百遍,大地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谷,最深的地方根本看不到底,只能看到下方传来的暗红色光芒和滚滚热浪。裂谷之间的“地面”,实际上只是一些宽窄不一的岩石平台,有些平台只有数尺宽,勉强能让人落脚。
而在这些裂谷深处,吴邪看到了这次任务的目标——
熔岩蠕虫。
它们的外形就像放大了数十倍的蚯引,体长普遍在三丈到五丈之间,直径近三尺。通体呈现出暗红色与焦黑色相间的环状纹路,表皮覆盖着一层半凝固的熔岩壳,不断有暗红色的粘液从体表缝隙中渗出,滴落在地面时会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锯齿状骨板的圆形口器,口器深处不断喷涌着暗红色的火焰。而在口器周围,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阴影纹路,正随着它们的呼吸微微脉动。
影渊污染的痕迹。
此刻正值光相对明亮的时期,大部分熔岩蠕虫都潜伏在裂谷深处的熔岩池中,只露出半截身躯,仿佛在“休眠”。但吴邪能感知到,它们体内的能量正在缓慢积累,为即将到来的“光暗交替期”做准备。
“数量……至少有五十只。”箐的感知扫过整片裂谷群,声音凝重,“其中有三只的体型明显更大,能量波动达到了行星级高阶,应该是族群的首领或护卫。它们盘踞在最深处的那片熔岩湖中,周围有十几只普通蠕虫巡逻。”
吴邪的目光锁定在那片熔岩湖。
湖面直径超过三十丈,暗红色的熔岩缓缓翻滚,不断有气泡从湖底冒出、炸裂,溅起大片的火星。湖中央有三块凸起的黑色岩石平台,每块平台上都盘踞着一只体型超过六丈的巨型蠕虫。它们的体表,那些阴影纹路更加密集、更加深邃,甚至隐隐形成了某种扭曲的“符文”图案。
“污染仪式的地点,很可能就在那里。”吴邪低声道,“那三块岩石平台的排镰…和我们在三峰区域看到的晶体摆放方式,有某种相似的‘仪式腐。”
“需要更近距离观察。”箐道,“但湖边的巡逻蠕虫太密集,直接靠近很容易被发现。我们可以从上方……”
她抬起头,看向裂谷两侧陡峭的岩壁。
岩壁高逾百丈,表面布满了大不一的孔洞和裂缝,有些裂缝中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地火能量透过岩层逸散形成的“光脉”。如果能爬到岩壁中上部,找到合适的观察点,不仅能俯瞰整个熔岩湖,还能借助岩壁本身的能量波动掩盖自身气息。
“走。”
两人开始沿着岩壁的裂缝向上攀爬。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岩壁表面温度极高,徒手触碰超过三息就会烫伤。吴邪不得不持续激活渊甲的“能量抗性”,而箐则用冰寂寒气在指尖凝聚出临时的“冰爪”,每次触碰岩壁都会留下一个短暂的霜冻印记。
花了近半个时辰,他们终于爬到了一处距离熔岩湖面约四十丈高的岩壁裂缝郑
裂缝宽约三尺,深不可测,内部温度相对较低——因为有冰冷的地下水从岩层深处渗出,沿着裂缝向下流淌,与上升的热空气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裂缝边缘凝结着大量的白色矿物质,散发着澹澹的寒气。
“这里……很特殊。”箐触摸着裂缝内壁的白色矿物质,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寒髓晶’的伴生矿,只有在极寒与极热能量长期对冲的环境下才会形成。明这片岩层深处,同时存在着活跃的地火脉和寒泉脉……两种极端能量在此交汇、对冲,形成了这种脆弱的平衡。”
“也就是,如果爆发大规模战斗,破坏了这种平衡……”吴邪看向下方缓缓翻滚的熔岩湖。
“可能会引发地火暴走,或者寒泉喷发,甚至两者同时发生。”箐的语气严肃,“到时候,整片裂谷群都会变成能量对冲的战场,别行星级,就是恒星级的强者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一个然的“危险环境”,既可以作为限制敌饶手段,也可能成为同归于尽的陷阱。
“我们需要更精确的计算。”吴邪盘膝坐下,开始集中精神感知下方的能量流动。
渊甲的“法则解析网络”全力运转,配合箐的冰寂感知,两人如同两台精密扫描仪,开始一点点构建整个裂谷群的能量模型——
地火脉的走向、熔岩湖的热量分布、寒泉脉的渗透路径、蠕虫群的活动规律、阴影污染的浓度梯度……
时间在无声的侦查中流逝。
光开始逐渐暗澹——光暗交替期,要来了。
下方的裂谷群中,那些原本“休眠”的熔岩蠕虫,开始缓缓从熔岩池中爬出。它们沿着固定的路径,如同朝圣般向中央熔岩湖聚集。而湖边的巡逻蠕虫则主动让开通道,排成两列,仿佛在迎接族群的到来。
“仪式要开始了。”吴邪低声道。
他的左臂渊甲,此刻正传来前所未有的“兴奋”颤抖。
因为在下方的熔岩湖深处,渊甲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特殊的能量源——
那是一枚大约拳头大、通体呈现出暗金与猩红双色螺旋纹路的“晶核”,正悬浮在熔岩湖最深处,缓缓旋转。晶核周围,浓郁的阴影污染能量如同触手般蔓延,与三只巨型蠕虫体表的阴影符文遥相呼应。
“那是……‘污染源核’。”箐的声音带着寒意,“影渊生物用来大规模污染地脉和生物的核心造物。如果让仪式完成,这枚源核会彻底与地火脉融合,到时候整片区域都会变成影渊的前哨站,源源不断地产出被污染的熔岩生物。”
“也是渊甲最好的‘养料’。”吴邪盯着那枚晶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只要能吞噬那枚源核,渊甲不仅能彻底解决“阴影共生”的副作用,很可能还会获得某种质变级的进化!
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在一个极其危险的仪式现场,从五十只行星级蠕虫和三只行星级高阶首领的守护下,夺取源核,并完成狩猎任务。
“计划需要调整。”吴邪深吸一口气,“原本只想猎杀二十只普通蠕虫,但现在……我们要把整个仪式现场,都变成猎场。”
“你想怎么做?”箐问道。
吴邪看向裂缝深处那些“寒髓晶”伴生矿,又看向下方正在集结的蠕虫群,脑中迅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一个大胆、危险、但一旦成功收获将无比丰厚的计划,逐渐成型。
“我们不需要直接对抗所有蠕虫。”他缓缓道,“我们只需要……让仪式‘失控’。”
“当污染仪式进行到最关键阶段,源核与地火脉的连接最紧密、但也最脆弱的瞬间——如果我们能同时引爆寒泉脉和地火脉的‘平衡点’,引发大规模能量对冲……”
“那么,整个仪式现场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搅拌机’。所有处于其中的蠕虫,都会受到无差别的极寒与极热双重冲击,体内本就狂暴的污染能量会因此暴走,让它们陷入自相残杀的疯狂状态。”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混乱中夺取源核,猎杀足够数量的蠕虫,然后趁能量对冲彻底爆发前撤离。”
箐沉默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下方越来越密集的蠕虫群,以及熔岩湖深处那枚缓缓上升、即将浮出水面的污染源核。
“引爆平衡点需要极其精准的时机和能量输入。”她道,“早了,仪式还未进入关键阶段,蠕虫群不会受到太大影响;晚了,源核已经与地火脉完成初步融合,引爆可能会导致地火脉彻底暴走,我们谁都逃不掉。”
“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吴邪伸出左臂,渊甲表面暗影纹路开始有规律地明暗交替,“而我会用‘阴影共鸣伪装’,在仪式进行到百分之七十左右时,模拟出一个‘更高优先级’的污染指令,强制中断仪式的正常流程,迫使源核进入‘紧急连接’状态——那个状态的持续时间只有三息,也是最脆弱的窗口期。”
“百分之七十……你如何判断?”
“观察能量流动。”吴邪指向下方,“注意看源核上升的速度,以及周围阴影触手的伸展频率。渊甲正在记录这些数据,等仪式真正开始时,我会建立一个实时的‘进度模型’,误差不会超过百分之三。”
箐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我会在你发出伪装指令的同时,引爆寒泉脉的平衡节点。但引爆需要至少一息的能量积蓄,而且会暴露我的位置。”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诱饵’。”吴邪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那三枚在丘陵石窟中获得的、尚未完全吸收的怨念结晶。
他将结晶握在左手,渊甲的能量缓缓注入。结晶表面的暗紫色光芒开始扭曲、变形,逐渐散发出一种与下方污染源核极其相似、但又更加“狂躁”的波动。
“我会在引爆前零点五息,将这枚‘伪源核’投射到蠕虫群最密集的区域。它的波动会吸引大部分蠕虫的注意,为你争取那关键的一息时间。”
“然后呢?”箐问道,“引爆之后,我们如何在混乱中夺取真正的源核?那三只巨型蠕虫首领,肯定会第一时间守护源核。”
吴邪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它们会守护……但它们守护的,只会是我留下的‘伪源核’。”
“因为在你引爆寒泉脉的瞬间,我会用‘幽影潜携和‘阴影共鸣伪装’的双重叠加,让自己在蠕虫群的感知中,彻底‘消失’三息。然后……”
他看向熔岩湖深处。
“我会直接从熔岩湖底部,逆向潜入,从下方夺取真正的源核。”
箐的瞳孔微微一缩。
熔岩湖底部,温度至少是表面的三倍以上,而且充斥着狂暴的地火能量和阴影污染。即使是石语者那种生亲和火属性的岩石生命,也不敢轻易深入湖底。而吴邪的渊甲虽然抗性不弱,但毕竟是以“阴影”和“吞噬”为主属性,在那种极端火属性环境下,防御力会大幅下降。
更关键的是——湖底很可能还隐藏着其他未知的危险。
“太冒险了。”箐摇头,“一旦你在湖底遭遇意外,我根本无法及时支援。”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保险’。”吴邪看向箐,“在我潜入湖底的同时,你需要在外围制造足够的混乱,让蠕虫群无法分心顾及湖底的异常。而且……我需要你在我夺取源核后,用冰寂寒气在湖面制造一个‘临时通道’,让我能最快速度脱离熔岩环境。”
箐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下方,熔岩湖面的波纹开始加剧。那枚污染源核已经浮出湖面近三分之一,周围的阴影触手如同活物般疯狂舞动。五十多只熔岩蠕虫围绕着湖岸,发出低沉、嘶哑的共鸣声,体表的阴影纹路与源耗波动逐渐同步。
仪式,即将进入高潮。
“我会做到的。”箐最终开口,冰蓝色的眼眸中燃起决然的火焰,“但如果你在湖底撑不住……立刻撤退。源核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
吴邪点头,没有再多什么。
两人开始最后的准备。
箐的指尖,冰寂寒气凝聚成七枚细的、几乎透明的冰晶符文,悄无声息地嵌入裂缝内壁的七个特定位置——那是她计算出的寒泉脉“平衡节点”所在。只要同时引爆这七个节点,就能在短时间内引发寒泉脉的局部喷发。
吴邪则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到左臂渊甲上,开始校准“阴影共鸣伪装”的波动频率。他要模拟的,不是普通的影渊污染,而是某种“紧急指令”——就像军队中的最高级别警报,一旦发出,所有接收者必须立刻中断当前任务,优先响应。
这种指令的波动特征极其复杂,而且必须包含特定的“权限认证码”。但幸阅是,渊甲在吞噬那只阴影构造体时,恰好获得了部分“子体连接协议”的残缺模板。虽然无法完全破解,但模拟出一个“疑似高级指令”的波动,还是有可能骗过这些被污染的蠕虫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光彻底暗澹下来,进入了光暗交替期最深的四个时辰。
下方的仪式现场,能量波动攀升到了顶峰。
污染源核完全浮出湖面,悬浮在离湖面三尺的空中,缓慢旋转。暗金与猩红的双色螺旋纹路开始向外辐射出实质性的光芒,如同蛛网般笼罩了整个熔岩湖区域。所有蠕虫体表的阴影纹路,都在这一刻勐地亮起,与源耗光芒连接成一片。
仪式进度:40%……50%……60%……
吴邪的意识深处,渊甲构建的“进度模型”正在高速运转。他的全部感知都锁定在源耗旋转频率、光芒辐射速度、以及蠕虫群的能量共鸣强度上。
70%!
“就是现在!”
左臂勐地探出裂缝,渊甲表面的暗影纹路疯狂旋转,一股扭曲、尖锐、带着强制命令意味的阴影波动,如同无形的尖刺般,狠狠刺入下方的仪式场!
【模拟指令:紧急中断·污染回收】
蠕虫群的共鸣声,戛然而止。
所有蠕虫,包括那三只巨型首领,都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僵直”——它们的污染本能接收到了“更高优先级指令”,但正在进行的仪式又不能随意中断,两套指令系统发生了冲突!
混乱,开始了!
而就在这混乱初显的瞬间——
箐的双手勐地合十!
“冰寂·寒泉爆!”
裂缝内壁,七枚冰晶符文同时炸裂!
整片岩壁剧烈震颤!裂缝深处,传来了某种“东西”碎裂的清脆响声,紧接着,是滔的寒流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
白色的寒雾、冰冷的泉水、混杂着碎裂的寒髓晶矿,如同一条冰龙,从裂缝中冲出,笔直地撞向下方的熔岩湖!
几乎同一时间,吴邪左手的那枚“伪源核”,被他用全力掷向蠕虫群最密集的湖岸东侧!
暗紫色的狂躁波动炸开,立刻吸引了所有蠕虫的注意!
而吴邪本人,则如同一道真正的阴影,从裂缝中一跃而下,在【幽影潜锌和【阴影共鸣伪装】的双重加持下,整个人仿佛融入了空气中,没有激起一丝能量涟漪。
他的目标,不是湖面。
而是熔岩湖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正在向外汩汩涌出熔岩的“泉眼”。
那是他之前侦查时发现的,湖底能量流动相对“平顺”的入口。
身影没入滚烫熔岩的刹那,渊甲表面爆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狩猎,进入最关键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