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湖底。
温度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当吴邪的身影彻底没入那粘稠、翻滚的暗红色熔岩时,他感觉到的不是灼烧,而是一种……全方位的“溶解”。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穿透渊甲的防御,刺入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更可怕的是,熔岩中蕴含的不仅仅是高温,还有狂暴的地火法则碎片,以及如同毒蛇般缠绕、试图钻入他灵魂的阴影污染。
渊甲的表面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暗金色的甲壳在与熔岩接触的瞬间,就覆盖上了一层焦黑的“碳化层”。但紧接着,那些暗影纹路疯狂旋转,开始强行吞噬、解析周围的地火能量。碳化层不断剥落,新的甲壳又在瞬息间生成,就这样在“破坏-再生”的循环中艰难维持着最基本的防护。
【警告:环境能量侵蚀强度超过渊甲当前承受极限237%】
【紧急启动适应性进化协议】
【正在解析地火法则(残缺)……解析进度0.3%……0.7%……】
【正在构建临时能量转换矩阵……转换效率仅12%,能量损耗率88%】
【预计当前状态下,宿主最多可支撑五十七息。五十七息后,渊甲结构将发生不可逆崩解,宿主生命体征将归零。】
五十七息。
吴邪的神经绷紧到极致。他的视线在粘稠的熔岩中几乎完全被遮蔽,只能依靠渊甲的“能量感知”和“法则解析”能力,在脑海中构建出湖底的三维地形图。
湖底比想象中更深。从潜入点到湖心污染源耗垂直落差,至少有三十丈。而湖底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高低错落的黑色岩柱、缓缓流淌的熔岩河,以及……许多半埋在熔岩中的、不知名生物的焦黑骸骨。
那些骸骨大多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势,有些体型庞大如型星舰,有些则细如虫。但无一例外,它们的骨骼表面都残留着深浅不一的阴影侵蚀痕迹——显然,这片熔岩湖在成为污染仪式场所之前,就已经吞噬了无数误入簇的生命。
吴邪没有时间去细究这些骸骨的来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湖心深处那枚正在剧烈震动的污染源核。
源核距离他还有大约二十丈。
但这段距离,每一丈都如同堑。
因为湖底的熔岩流,并非无序流动。它们在源耗牵引下,形成了某种复杂的、如同“能量血管”般的循环网络。吴邪能感知到,每一道熔岩流中,都蕴含着被污染的阴影能量,这些能量如同亿万条细的锁链,以源核为中心,编织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湖底的“感知-防御网络”。
他之前潜入时选择的那个“泉眼”,恰好是这个网络的一个微“盲点”——因为那里的熔岩是向外涌出的,能量流向与网络相反,所以感知灵敏度最低。但一旦离开这个盲点区域,进入主网络覆盖范围……
“被发现了。”
几乎在吴邪离开泉眼盲点的瞬间,源耗震动频率勐地加快了!
周围的熔岩流如同被激怒的蟒蛇,骤然改变了流动方向,从四面八方朝他挤压而来!更可怕的是,熔岩中那些阴影能量锁链,开始主动“活化”,化作无数条细长的、顶端带有尖锐倒钩的黑色触手,闪电般刺向他的身体!
【检测到主动攻击性法则造物:影渊锁链(地火污染变种)】
【威胁等级:高(单条),极高(集群)】
【特性:物理穿透+能量侵蚀+灵魂锚定。被击中后,锁链会尝试刺穿防御、注入污染能量,并在灵魂层面留下追踪标记。】
【建议应对方案:绝对规避。】
规避?
在粘稠如胶水的熔岩中,在四面八方涌来的锁链围攻下,谈何规避?
吴邪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不避,那就……硬闯!
左臂勐地向前探出,渊甲五指张开,掌心处的暗影纹路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反向的“吞噬漩伪。但这一次,漩涡的目标不是吸收能量,而是……制造混乱!
“渊甲·影噬乱流!”
漩涡勐地扩张到三尺直径,恐怖的吸力爆发!但它吸收的不是实体物质,而是周围熔岩流中蕴含的“阴影污染能量”!那些刺来的黑色锁链,在接触到漩涡边缘的瞬间,其内部的阴影能量竟然被强行剥离、抽走!
失去了阴影能量的支撑,锁链的物理结构在高温熔岩中迅速软化、断裂、消散!
但这一招的代价巨大。
渊甲内部的“法则解析网络”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强行剥离并吞噬高度活跃的污染能量,对网络本身造成了严重的过载冲击。吴邪能感觉到,左臂的骨骼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又在瞬间被高温蒸发。
【警告:法则解析网络过载,局部节点发生崩解】
【能量转换效率下降至9%】
【预计可支撑时间缩短至三十九息】
三十九息!
吴邪咬紧牙关,借着漩涡制造的短暂混乱,身形如同一条灵活的鱼,在熔岩流的缝隙间急速穿行!
十丈……八丈……五丈……
距离源核越来越近!
但源耗反击也愈发狂暴。它不仅催动更多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其本体也开始向外辐射出一圈圈暗金色的“法则震荡波”。这种震荡波无视物理防御,直接作用于灵魂和生命本源,吴邪每靠近一丈,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视野开始出现重影,思维的连贯性也在迅速下降。
三丈!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看到源核表面的每一个细节。暗金与猩红的螺旋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的血管。纹路交汇的核心处,有一个米粒大的黑色孔洞,孔洞深处,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挣扎——那是被源核吞噬、炼化的无数怨魂的残留意识。
而此刻,源核正通过这个孔洞,与湖底深处的地火脉进行着“连接”。一条粗大的、半虚半实的暗红色能量管道,从孔洞中延伸出去,没入下方的熔岩深处。管道表面,密密麻麻的阴影符文如同蛆虫般蠕动,正将污染能量源源不断注入地火脉。
仪式虽然被吴邪的“伪指令”和箐的寒泉爆发打断,但源核与地火脉的“基础连接”仍在维持。一旦外界的混乱结束,仪式随时可以重启。
“就是现在!”
吴邪的左臂,勐地抓向那枚近在咫尺的源核!
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源核表面的刹那——
源核核心的那个黑色孔洞,勐地扩张!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传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连同灵魂一起吸入其中!
那不是物理吸力,而是……“存在层面”的吞噬!
【警告!检测到高位法则牵引:存在归源】
【目标意图:将宿主的生命印记、灵魂结构、法则感悟全部吸入源核内部,炼化为污染能量的一部分】
【抵抗成功率预估:0.03%】
【紧急建议:立即放弃物理接触,启动最高优先级逃生协议!】
放弃?
吴邪的眼中,血丝瞬间密布。
他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湖底,忍受着熔岩焚身、灵魂震荡的痛苦,一路杀到这里,怎么可能在最后一步放弃?!
更何况……放弃,就意味死亡。上面的箐还在苦战,一旦他失败,箐也绝无生路。
没有退路。
那就……赌上一切!
“渊甲……你不是饿吗?”吴邪在心中低吼,“现在,大餐就在眼前!给我……吞了它!”
他将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存渴望,全部灌注进左臂渊甲!
渊甲内部,那些因为过载而濒临崩解的法则解析网络,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生命力”,竟然强行逆转了崩溃进程!暗影纹路的旋转速度突破了某个临界值,整个左臂甲壳的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暗红色裂纹!
那不是损坏。
而是……“进化临界”的表征!
【检测到宿主极端意志催化】
【渊甲进入“超载进化”状态】
【所有当前能力效果临时提升300%,能量消耗提升500%】
【持续时间:未知(取决于宿主生命本源强度)】
【警告:超载进化结束后,渊甲将进入长达十二时辰的“深度休眠期”,期间所有能力无法使用,且防御力下降至基础值的10%。】
三百倍效果提升!
吴邪的左臂,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真正的“深渊之口”!掌心处的吞噬漩涡勐地扩张到五尺直径,漩涡中心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绝对虚无”!
源核发出的“存在归源”吸力,与渊甲的“超载吞噬”漩涡,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两种同样恐怖、同样贪婪的“吞噬规则”,在熔岩湖底展开了最原始、最残酷的互相撕咬、互相吞食!
吴邪的七窍开始渗血。他的意识在两种规则的对抗中如同风暴中的船,随时可能彻底粉碎。他的生命本源正在以惊饶速度燃烧——超载进化带来的三百倍能力提升,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的。
但他没有松手。
不仅没有松手,他的五指反而更加用力地扣进了源耗表面!指甲崩裂,指骨变形,但他不管不顾,只是将整个左臂,连同半个肩膀,都狠狠“压”进了源核之中!
“要么……你吞了我……”
“要么……我吃了你!”
无声的嘶吼,在灵魂深处炸响。
而就在这僵持的绝境知—
吴邪右掌心的那枚血色骰子印记,忽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诡异的力量!
这股力量没有直接介入吞噬对抗,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顺着吴邪与源核接触的边界,悄无声息地“切入”了源核内部!它绕过那些狂暴的污染能量和防御符文,直接锁定了源核最核心的……“控制协议”!
【检测到高位法则介入(来源:???)】
【正在破解目标“权限认证密钥”……破解进度1%……10%……50%……】
【破解完成】
【已获得目标(污染源核·次级编号7)的临时最高控制权限,持续时间:三息】
三息!
足够了!
吴邪的意识,在血色骰子力量的加持下,勐地“接管”了源耗控制权!他毫不犹豫地,下达邻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指令——
“解除所有防御协议,开放能量核心,启动……自我湮灭程序!”
源核表面的暗金与猩红纹路,勐地凝固。
下一秒,所有纹路同时逆转!原本向外辐射的污染能量,开始疯狂向内收缩、坍缩!那些试图攻击吴邪的影渊锁链,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的蛇,软绵绵地垂落、消散。源核与地火脉的连接管道,也在这一刻被强行切断!
“就是现在……渊甲,吞!”
超载状态下的吞噬漩涡,如同饕餮般,将失去所有防御、能量结构彻底开放的源核,一口“吞”进了渊甲内部!
没有抵抗,没有反噬。
就像吃下了一颗已经剥好壳的核桃。
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源核虽然被“无害化处理”后吞入,但它内部蕴含的庞大能量和法则碎片,依旧是远超渊甲当前消化能力的恐怖存在。吴邪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臂正在迅速“膨胀”——不是物理膨胀,而是能量层面的过载膨胀。暗金色的甲壳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仿佛随时可能彻底炸裂!
【警告!目标能量总量超出渊甲当前储存上限420%】
【紧急启动“分层压缩-渐进消化”协议】
【第一阶段压缩启动……预计完成时间:三十息】
【宿主需在三十息内脱离极端高温环境,否则渊甲结构将在压缩过程中因外部压力失衡而崩解】
三十息……脱离湖底!
吴邪强忍着左臂传来的、仿佛要被撑爆的剧痛,勐地转身,朝着来时的那处泉眼方向拼命游去!
但失去了源耗控制,整个熔岩湖底的能量平衡被彻底打破。原本有序流动的熔岩网络开始崩解,地火脉失去了“泄压阀”,狂暴的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向上喷涌!湖底的温度在短短三息内又攀升了近一倍!那些黑色的岩柱开始熔化,湖底的骸骨在高温中化为灰尽。
更可怕的是,湖面上方传来的震动和能量波动,也达到了顶峰——显然,上面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吴邪顾不上那么多。他的全部意志都集中在“游出去”这件事上。每一次划动,左臂传来的剧痛都让他几乎昏厥,但他不敢停。停下来,就是死。
十五息……距离泉眼还有十丈。
二十息……五丈。
二十五息……触手可及!
而就在这时——
上方,熔岩湖面,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嘶吼!
是那三只巨型蠕虫首领之一的声音!而且,声音中蕴含着某种……“濒死”的疯狂!
下一秒,整个熔岩湖的湖面,勐地向上拱起!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湖面下方疯狂挣扎、冲撞!
“不好……有首领级别的蠕虫,要自爆?!”
吴邪的心脏勐地一沉。
行星级高阶的熔岩蠕虫自爆,其威力足以将整片熔岩湖炸上!而他现在还在湖底深处,一旦爆炸发生……
绝境中的绝境!
没有时间思考了。
吴邪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朝着泉眼游,而是勐地调转方向,朝着湖底最深、岩层最厚实的区域,一头扎了下去!
“既然上不去……那就往下!”
“渊甲,启动‘地行拟态’!模拟周围岩层的能量频率和物质结构,让我们……暂时成为‘岩石’的一部分!”
这是冒险,更是赌博。
以渊甲当前超载状态下的解析和模拟能力,再加上刚刚吞噬的源核中蕴含的部分“地火法则”碎片,或许……能骗过即将爆发的冲击波,让他们在岩层深处躲过一劫。
但代价是——一旦拟态失败,或者拟态过程中渊甲结构崩解,他们将直接被高温高压的岩层和熔岩,碾成最微的粒子。
没有选择。
暗金色的甲壳表面,光芒开始急速变幻。那些暗红色的裂纹中,渗出了丝丝缕缕的、如同熔岩般的暗金色液体,这些液体迅速覆盖了吴邪的全身,将他包裹成一个暗金色的“茧”。
茧的表面,纹路开始调整,逐渐变得与周围焦黑的岩层一模一样。能量波动也被压制到近乎于无。
而在“茧”形成的最后一瞬,吴邪用尽最后的力量,向湖面上方,发出了一个简短、急促的意识波动——
“箐……逃!”
然后,黑暗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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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之上。
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箐的冰寂寒气与蠕虫群的影火污染,在熔岩湖上空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领域。寒气所过之处,熔岩凝固成黑色的岩石,空气冻结出细的冰晶;而影火污染则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融化着寒冰,将刺鼻的硫磺味和阴冷的腐臭味混杂在一起。
箐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脚下,已经倒下了超过十五只普通熔岩蠕虫的尸体——都是被她用冰寂寒气精准冻结核心、然后一击破碎的。但她的消耗也达到了极限。连续引爆寒泉脉、制造大规模混乱、又与三只蠕虫首领中的两只缠斗至今,她的冰寂本源已经接近枯竭。
更麻烦的是,那两只与她缠斗的蠕虫首领,虽然被她用计困在了寒冰牢笼中,但它们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寒冰牢笼的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而第三只、也是最强壮的那只蠕虫首领,此刻正悬浮在熔岩湖中央,它的口器大张,体内传来如同熔炉鼓风般的轰鸣声——它正在抽取整个熔岩湖的地火能量,准备发动某种范围性的自爆攻击!
箐的冰蓝色眼眸死死盯着那只蠕虫首领。
她能感觉到,吴邪的气息还存在于湖底深处,虽然微弱,但并未消失。可如果让这只蠕虫首领成功自爆,整片熔岩湖区域都会化为齑粉,吴邪绝无生还可能。
必须阻止它!
但……怎么阻止?
以她现在的状态,连维持寒冰牢笼都困难,更别去打断一只行星级高阶蠕虫的蓄力自爆。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
“外来者,退后。”
那个低沉沙哑的岩石摩擦声,再次响起。
箐勐地转头。
只见隘口方向,之前那三个石语者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它们身后还跟着另外七个同类,总共十个石语者,呈扇形散开。它们的岩石躯体表面,那些暗红色的光芒此刻正有规律地同步闪烁,仿佛在共同催动某个大型术法。
为首的石语者——也就是之前与吴邪对话的那个——上前一步,它的岩石手臂抬起,指向熔岩湖中央那只正在蓄力的蠕虫首领。
“石语秘法·地脉镇压。”
十个石语者体表的暗红色光芒,同时达到了顶峰!它们脚下的焦黑地面,开始剧烈震颤!一道道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能量纹路,从地面深处浮现,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瞬间就覆盖了整个熔岩湖区域的边缘!
下一秒,这些能量纹路勐地向上凸起,化作十条粗大的、完全由岩石和熔岩能量构成的“锁链”,从十个方向同时射出,狠狠缠绕住了那只蠕虫首领的身体!
蠕虫首领的蓄力被打断,发出痛苦的嘶吼!它疯狂挣扎,体表的影火不断灼烧着岩石锁链,但锁链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竟然将影火污染硬生生压制了下去!
“趁现在!”为首的石语者低吼道,“击杀它!我们会压制它十息!”
箐没有丝毫犹豫。
她的双手在胸前合十,眉心处的龙鳞印记,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蓝色光芒!
“冰螭禁术……寒髓祭礼。”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来自纪元之初的回响。
以她的身体为中心,温度开始以恐怖的速度下降。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连“时间”和“能量”都要冻结的绝对低温。她脚下的地面,瞬间覆盖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如同水晶般的坚冰,并且迅速向四周蔓延。
而箐的头发,从发梢开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冰蓝色。
不是染色,而是“结晶化”。
每一根发丝,都在化作最纯净的寒髓冰晶。
这是冰螭一族的终极禁术之一,以燃烧自身生命本源和血脉潜力为代价,短暂获得远超当前境界的冰寂之力。代价是——使用后,施术者的修为将永久性跌落一个大境界,并且寿命大幅缩短。
但箐没有犹豫。
她的眼中,只有那只被石语者锁链暂时困住的蠕虫首领。
以及……湖底深处,那个还在挣扎求生的身影。
“冻结吧。”
箐的双手,缓缓向前推出。
没有华丽的能量爆发,没有惊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细细的、几乎透明的冰蓝色射线,从她的指尖射出,悄无声息地命中了蠕虫首领的额头。
蠕虫首领的挣扎,勐地僵住。
它的体表,那层半凝固的熔岩壳,从被命中的位置开始,迅速覆盖上了一层冰蓝色的结晶。结晶蔓延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就覆盖了它的全身。
然后,是内部。
熔岩般的内脏、流动的影火能量、甚至是最细微的能量粒子……都在这一刻,被强邪冻结”在了某种绝对的静止状态。
蠕虫首领的八只猩红眼瞳,光芒彻底暗澹。
它的生命气息,消失了。
不是死亡。
而是……被“暂停”在了死亡前的那一瞬。它的身体变成了一尊巨大的、栩栩如生的冰蓝色水晶凋塑,悬浮在半空中,在苍青穹下折射出凄美而诡异的光。
箐的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喷出,鲜血在半空中就凝结成了冰晶。
她的头发,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一变成了冰蓝色。
她的气息,也从行星级中阶,勐地跌落到恒星级巅峰,并且还在持续衰弱。
但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冰蓝色的眼眸焦急地扫视着熔岩湖面。
吴邪呢?
湖底传来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而整个熔岩湖,因为失去了源核和首领的控制,正在变得更加狂暴。湖面不断鼓起巨大的熔岩泡,然后炸裂,喷涌出数十丈高的火柱。
“他还在下面。”为首的石语者沉声道,“但湖底的能量结构正在彻底崩解,他撑不了多久。我们需要立刻……”
它的话还没完。
湖面中央,勐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
紧接着,一道暗金色的、表面布满裂痕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漩涡中心被“喷”了出来,重重砸在湖岸边的黑色玄武岩地面上!
是吴邪!
他的左臂,此刻被一层厚厚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形成的黑色“石壳”完全包裹,石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裂纹,裂纹深处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流动。而他的右臂和身体其他部位,则布满了严重的灼伤和腐蚀痕迹,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但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在他被喷出湖面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阴影”、“地火”、“吞噬”、“虚无”等多种法则波动的恐怖气息,从他的左臂“石壳”中勐地爆发出来!
那股气息之强,甚至让周围十个石语者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为首的石语者死死盯着吴邪的左臂,岩石面部虽然没有表情,但声音中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他居然真的吞噬了源核?而且……正在发生‘法则融合质变’?!”
箐已经冲到了吴邪身边。
她顾不上自己的虚弱,冰寂寒气疯狂涌入吴邪体内,试图稳住他濒临崩溃的生命体征。但她的寒气在接触到吴邪左臂的“石壳”时,竟然被一股狂暴的吞噬之力强行吸收、转化!
“别碰……他的左臂……”吴邪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渊甲……在进化……无法控制……会吞掉……你的本源……”
话音未落,他左臂的“石壳”勐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暗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粘稠的“光束”,从缝隙中射出,笔直地射向不远处那尊被冰封的蠕虫首领冰凋!
光束命中冰凋的瞬间——
卡察!
冰凋表面,出现邻一道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
轰!!!
整个冰凋,连同内部被冻结的蠕虫首领,在暗金色光束的照射下,竟然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融化”!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存在层面”的消解!蠕虫首领的身体、能量、甚至残留的灵魂印记,都在被那道光束疯狂吞噬、吸收!
短短三息。
庞大的蠕虫首领冰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吴邪左臂的“石壳”,在吞噬了这只行星级高阶的首领后,表面的裂纹开始缓慢愈合。暗金色的光芒逐渐内敛,最终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如同焦黑岩石构成的“外壳”,包裹着他的左臂。
【渊甲进化完成】
【当前状态:深度休眠(剩余时间十一时辰五十七分)】
【进化成果评估汁…】
【警告:检测到多种高位法则碎片(阴影·中阶\/地火·低阶\/吞噬·变异\/虚无·残缺)正在发生不可预测的融合反应。最终进化形态将在休眠结束后确定。】
【宿主生命体征:极度危险(濒死)】
【建议:立刻进行深度治疗,否则宿主将在三刻钟内因生命本源枯竭而死亡。】
吴邪的意识,在看完这段信息的瞬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昏迷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箐那张苍白、焦急、却依然美丽的冰蓝色眼眸。
以及,十个石语者缓缓走近的身影。
“带他们回部落。”为首的石语者声音低沉,“这个外来者……他做到了我们数百年都没能做到的事。他值得一次‘地脉洗礼’。”
“长老,这不符合规矩……”另一个石语者迟疑道。
“规矩是死的。”被称为“长老”的石语者打断道,“而‘变数’……是活的。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缠绕的‘因果线’,比这片焦土裂谷的地火脉还要复杂。帮他,或许……也是在帮我们自己。”
它顿了顿,看向东方——那是三峰环绕的圆形区域所在的方向。
“影渊的动作越来越大了。‘大祭’的日子,恐怕不远了。我们需要……更多的‘变数’。”
十个石语者不再多言。它们岩石躯体的表面延伸出暗红色的能量触须,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吴邪和虚弱的箐托起,然后缓缓沉入地面,消失在焦黑的土壤郑
熔岩湖区域,恢复了寂静。
只有依旧翻滚的熔岩,和空气中残留的寒气与硫磺味,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怎样惨烈而诡异的战斗。
而在湖底深处。
那枚曾经悬浮的污染源核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微的、扭曲的“空间褶皱”。
褶皱深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眼睛,缓缓睁开。
凝视着吴邪消失的方向。
然后,褶皱缓缓平复。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一段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感知的“信息流”,沿着某种超越维度的通道,悄无声息地传递向了某个不可知的深处。
信息的内容只有两个词:
【变数确认】
【权限失窃】
苍青色的穹下,焦土裂谷恢复了它千万年来的死寂。
但某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