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虽然为师没有正式收你为徒,但在为师看不到的未来,你必然是为师我,最为得意的弟子。”
只听,老僧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的你虽年幼,但资聪颖,悟性过人,为师心想,稍加时日你必有一番大作为!
而为师我最近常常在想,若有一日,将这赤晶寺交到你手上,你不定能把我赤晶寺再次发扬光大!”
柱林的身体,剧烈一颤。
最得意的弟子?若有一日,赤晶寺交到你手上?只见,他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可惜,当下为师已然是时日无多,无法亲自教导你,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
老僧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遗憾。
那遗憾太真实了,真实得让柱林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但为师相信,你师兄筑龙他们,
定会替为师好好教导你。”
老僧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那个敦厚的二弟子。
“他为人敦厚,不争不抢,却能容人,能容事,能容下你这般锋芒毕露的师弟。而将这方丈之位传他,
也只是因为我相信,他能在日后将这位置传给你!”
老僧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深邃里,有数百年的智慧,也有对人性最深的理解,也有一个师父对徒弟最深的用心。
“毕竟,你虽然资超绝,却还未踏上修炼一途,而我赤晶寺,连同你,还需要个能够稳住大局的人,
来守护!同时我也想让你再等等,等你磨去棱角,等你学会忍耐!”
柱林的身体,开始颤抖。
“呵呵,为师是不是的有点多了,毕竟,这玉简能被你打开,明你如今已符合成为方丈的条件了!
而你师兄........他.....”
“哎....”老僧叹了口气,继续道:“行了,不这个了!”
只听,老僧的声音,变得愈发柔和起来,如同多年前,哄着年幼的他入睡时一样。
“徒儿,为师一生,收徒十人。你虽最,但却最为聪明,也是为师最为看好的人。日后只要有你在,
我赤晶寺何愁不兴?可惜,为师等不到那一了。”
老僧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遗憾和不舍。
“但为师相信,会有那一的。”
他的目光,落在柱林身上。那目光太熟悉了。
那是许多年前,他最后看到这个老僧时,那老僧望着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期许,有慈爱,有骄傲,
也营—一种不清的温柔。
只见,老僧微微一笑继续道:“那时候,替为师,照顾好赤晶寺,为师在九泉之下,也会为你高兴。”
话落,那笑容渐渐淡去,那身影渐渐消散。
化作点点光芒,如同夏夜的萤火,融入虚空,消散不见。
玉简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那一枚碧绿的玉简,静静地躺在柱林面前的石板之上。
阳光洒落,在玉简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广场上,一片死寂。
连风都停了。
只见,柱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枚玉简,盯着玉简上那些渐渐淡去的符文。那些符文是师父亲手留下的,
一笔一划,都带着他熟悉的笔锋。
“为师相信,会有那一的!”
此刻,老僧的最后几个字,如同那烙印一般,刻在了柱林的心上。深深地刻进去。刻得鲜血淋漓。
只见,他的手开始颤抖。
那颤抖从指尖开始,细微而剧烈,如同风中的枯叶。然后蔓延到了手腕,在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他的眼眶开始泛红。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如同野兽濒死时的呜咽。
“师……师父……”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他浑然不觉。
他颤抖着伸出手,捧起那枚玉简。
那玉简很轻,轻得仿佛没有重量,但在他的手里,此刻却重逾千钧。
只见他把它贴在胸口,紧紧贴着,用尽全身的力气贴着,仿佛要把它按进心里,仿佛要把它和他的,
血肉融为一体。
那里,是心脏的位置。那里,此刻正剧烈地跳动着。跳得他胸口发疼。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玉简上。
泪水浸透了玉简,浸透了那些符文,沿着玉简的纹理缓缓流淌。
“师父……”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沙哑得像是一把锈蚀的刀在粗粝的石板上磨过,“师父……!
师父……”
他一遍一遍地喊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越来越破碎。
那一声声“师父”,如同一个个血淋淋的伤口,在他心上绽开。
他忽然猛地抬起头,望向筑龙。那双眼中,满是泪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还是死死盯着筑龙。
那双眼中,满是血丝,红得吓人,满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无法言的、撕心裂肺的悔恨。
而那悔恨太浓了,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筑龙!”他嘶声喊道。那声音撕裂了他的喉咙,撕裂了广场上的死寂,撕裂了这数百年来所有的伪装。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的力气扑上前,一把抓住筑龙的衣襟用尽力气摇晃。
“筑龙!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疯狂地摇晃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满了整张脸。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崩溃。
“你要是早告诉我!我又何必与那大佛寺联络!我又何必那样做!”
“我以为你们都不信我!我以为你们都偏向那人!我每拼了命地修炼!拼了命地做事!拼了命地想,
证明自己!”
“我就是想让你们看看!我柱林不比任何人差!”
“我——我——”他不下去了。他的声音彻底哑了,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破碎的呜咽。
可他依旧死死抓着筑龙的衣襟,不肯松手。
筑龙没有挣扎。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摇晃,任由他嘶吼,任由他的眼泪和鼻涕弄脏自己的僧袍。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如同一座山。一座沉默的、承载了数百年的山。
他低头望着柱林,望着这个与他同门数百载的师弟,望着这个如同做错事的孩子般崩溃大哭的人。
他的眼中,有痛,有悲,有怜,也有一种不清的复杂。
良久。
他终于开口。
“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那平静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甚至没有怜悯。
只是平静。
“告诉你,师父他老人家本就属意于你?等我死了,你就能当上方丈?”
“告诉你,你只要再忍一忍,一切都会是你的?”
“可你让我如何能告诉你——”
他顿了顿。
那双苍老的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而我又该如何告诉你!师弟啊!你资卓越,如此年纪便已迈入半帝,相信用不了多少年定能成就,
大帝之位。但你的一切都太顺利了,可以没有经过一丁点磨难。”
“我记得师父过这样一句话: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你以为我和你的师兄们是在刻意,
疏远你吗?不,你错了。相反,我们是为了磨砺你——磨砺你的心性,磨砺你的棱角。
一切都是希望你做得更好。”
“可你……”
他的目光落在柱林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无奈,有心痛,有失望,也有,
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