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像是一片狂风中的落叶。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筑龙的声音响起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哀,“因为你从来没问过。”
“你只看到我们让他搬进你的洞府,却没问为什么。
你只看到我们把资源拨给他,却没问那些资源去了哪里。你只看到他在你面前走过时,没给你行礼,
却没看到他那时正被火毒,折磨得神志不清。”
“你只知道恨他。只知道他是你的敌人。只知道他抢走了你的一牵”
筑龙低下头,望着他。
“可柱林,你有没有想过——他从来没有把你当敌人。”
“他一直想叫你一声师叔。他一直想跟你一声谢谢。他一直想告诉你,他欠你的这辈子都记在心里。”
“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柱林的身体猛然僵住。然后忽然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哭声不像人声,更像是野兽濒死时的悲鸣,在这空旷的广场上反复回荡,惊起远处屋檐上的寒鸦。
“对不起……”他的声音混在哭声里,含糊不清,“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在对谁。
对厉火?对筑龙?又或者是对其他师兄们?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遍又一遍地,着这三个字,着这世界上最无用、最苍白、也最撕心裂肺的三个字。
远处,吕得水静静望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转过头,望向赵一,传音问道:“老大,厉火那个残火毒体...真的有筑龙的那么邪乎吗?
没有柱林的洞府,就真的活不了?”
赵一微微点头,传音回应。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残火毒体,又称‘火中囚’。
和筑龙大师的一样,身具此体质者,赋根骨堪称完美。
不修炼则已,一修炼必是,一日千里。可与此同时,他们体内生便带着一股,极为霸道的火毒,
每逢子午二时发作,如万蚁噬骨,生不如死。”
“要压制这火毒,必须选择地火之力最为浓厚、火属性灵气最为暴烈的地方修行,采取以火攻火之法。
这就像是用烈火去对抗烈火,稍有不慎,便是灰飞烟灭。”
“而柱林那个洞府,是整个赤晶山地火脉的源头。那里的温度最高,灵力最烈,是赤晶山唯一一处,
能压得住厉火体内火毒的地方。”
赵一顿了顿,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柱林身上。
“当初筑龙让柱林搬离,确实是无奈之举。
但当时柱林的修为,已达羽化巅峰,距离半帝只剩一步之遥,灵力的浓郁与否对他而言已无足轻重。
可厉火不一样——他每一,都在生死边缘挣扎。”
“只是……”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筑龙当初若是肯把这些情况清楚,若是肯让柱林知道真相,或许……也不至于走到,今这一步。”
吕得水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时也,命也。”
他望着远处那个伏地痛哭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几百年的同门,几百年的情谊,几百年的误解与隔阂。
到最后,真相揭开的这一刻,剩下的,却只有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和那一声声,苍白无力的“对不起”。
不知过去了多久。
只听,筑林的哭声,终于是缓缓平息。
但是他此刻,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而手中还死死攥着那枚玉简,攥得指节发白。
“柱林。”
筑龙的声音响起。
柱林闻言,抬起头,望着他,他当即看到,筑龙的脸上满是疲惫。
那是一种积压了数年、终于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的疲惫。他的眼睛通红却没有泪。他只是站在那,
居高临下地望着柱林,望着这个与他同门数百载的师弟。
“你悔了?”
柱林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他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涌出。
“哎!这起来都怪我,若是我当初将这些告诉你,而不是利用这些事情,磨砺你!”筑龙平静得道:
“你就不会有今!这或许就是名冥冥之中的因果吧!只是你此刻虽然悔悟,但已然晚了!”
柱林的身体猛然僵住。
“你悔悟了,我很欣慰。但你犯下的罪,不会因为你的悔悟而消失。”
筑龙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柱林心上,“厉火不会因为你悔悟就活过来。被你和成骄害死的弟子们,
也不会因为你的悔悟而原谅你。
你勾结大佛寺,泄露厉火行踪害死他,背叛师门,险些害得我赤晶寺传承断绝,这些事你都做下了,
都已经发生了,此刻已然无力回!”
“你悔悟了,然后呢?”
柱林跪在那里,一句话都不出来。
“你若只是对不起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我们大可原谅你。毕竟 ,我们做了数百年的师兄弟,有什么事,
是过不去的?”
筑龙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但是,你对得起我们,对的起师父吗?对得起赤晶寺对你的栽培,养育吗?”
听到筑龙的话,柱林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他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一句话都不出来。
“而你是悔了。但你犯下的罪,必须有一个交代。”
筑龙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而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只见,他转过身,面向赵一,深深一礼。
“盟主。”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老衲与柱林的关系,您清楚。他是我师弟,数百年来,情同手足。也正因如此,老衲,不便惩处他。”
“这一仟—老衲恳请盟主代劳。”
赵一静静望着他,望着这位老僧,望着他眼中那深藏的痛与决绝。
他点零头。
接着,只见他走上前,站在柱林面前。
只见,柱林依旧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但他却看见了一双黑色的靴子,此刻正停在他面前三尺之处。
“柱林。”赵一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刻在心上,“此刻你能明白你自己的罪过善莫大焉!
但是,确如筑龙方丈所,已然为时晚矣,因为那些被你们害死的的弟子们,还需要一个交代!
虽然,筑龙大师将如何惩处你的权利交给了我,但我归根结底只是个外人。
所以,对你的惩处,审判,还轮不到我。”
柱林浑身一颤。
只听,赵一继续开口,淡淡道,“而该审判你的,应该是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是那赤晶寺的弟子。
是你背叛的师门,是赤晶寺。”
他顿了顿。“今日下午,赤晶寺将举行审判大会。
届时,所有幸存弟子,所有被你们害死,但刚刚就已经被我复活的让那些人,都会到场。你的生死,
你的罪罚,将由他们定。”
柱林伏在地上,久久不动。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但那双眼睛里,却不再是之前的癫狂与崩溃。
那是种不清的眼神——有悔恨,有绝望,也有一丝……释然。
“多谢。”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