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卡瑟城郊,缅希科夫公爵的大营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巨大的行军帐篷外,沙俄近卫军的双头鹰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但仔细看去,旗杆旁还隐约立着几面样式奇特的三角旗,旗面上绣着不易察觉的衔尾蛇图案。
营地外围,哨兵巡逻的密度异乎寻常,他们装备精良,眼神锐利,步伐间带着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纪律性,与普通沙俄士兵的散漫截然不同。
唐河只带了林海和四名最精锐的护卫,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向营地大门。他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商会礼服,外面罩着一件防风的狼皮斗篷,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仿佛真是来赴一场寻常的酒宴。
奥斯塔普和他的哥萨克骑兵,以及亚历山大派来的一支心腹近卫军队,则按照计划,借助夜色和树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了营地侧翼和后方,如同暗处蓄势待发的狼群。
营地中央最大的金色帐篷里,缅希科夫公爵端坐在铺着熊皮的主位上。
他身材肥胖,面色红润,穿着华丽的元帅礼服,手指上戴满了镶嵌着巨大宝石的戒指,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的却不是宴会的欢愉,而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的杀意。
帐内两侧坐着十几名军官,其中几人气质阴鸷,不似行伍出身,倒像宫廷弄臣或秘密警察头目。
“啊!我们尊贵的远方客人,唐会长!欢迎欢迎!”缅希科夫看到唐河进来,发出洪亮而虚伪的笑声,并未起身,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肥厚的手掌,“一路辛苦!听你在我的地盘上,可是闹出了不的动静啊。”
唐河微微颔首,算是行礼,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众人,将在场每个饶面容、坐姿、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公爵阁下设宴相邀,不敢不来。只是不知这‘和解酒’,是何滋味?”
“当然是好酒!”缅希科夫哈哈大笑,示意侍从倒酒,“只要唐会长识时务,交出不该拿的东西,离开不该待的地方,我保证,你和你的商会,在沙俄依然有财可发。”
他端起酒杯,琥珀色的伏特加在杯中晃动,“来,为了陛下的健康,干杯!”他刻意加重了“陛下”二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诈。
唐河没有碰杯。“陛下的健康,自然要紧。不过,我最近恰好得到一份有趣的药剂配方,据对某些疑难杂症有奇效,正想找位御医验证一下真伪。”
他话间,手指看似无意地在酒杯边缘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这是给帐篷外埋伏的奥斯塔普发出的预定信号。
缅希科夫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唐会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营地东侧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轰!轰!轰!火光冲而起,伴随着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惊呼!那是奥斯塔普的哥萨克骑兵,用商会提供的开花弹,袭击了缅希科夫囤放弹药和瑞典火炮的区域!
“敌袭!”帐外的警卫惊慌失措地冲进来报告。
几乎同时,营地西侧也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亚历山大的近卫军开始从内部发难,攻击那些明显是光明会死士装扮的哨兵!
帐内大乱!缅希科夫身边的几名军官猛地拔出佩剑,扑向唐河!林海和四名护卫早已戒备,瞬间拔刀迎上,刀光剑影,帐篷内顿时变成修罗场。
唐河身形疾退,避开一名军官的劈砍,同时从斗篷下抽出一把造型精巧的燧发短铳,看也不看,反手一枪!“砰!”一名从侧面偷袭的军官应声倒地。
缅希科夫又惊又怒,在亲卫保护下想往帐外退。就在这时,帐篷的帆布壁被猛地划开一个大口子,奥斯塔普那壮硕如熊的身影带着一股血腥气冲了进来,独眼赤红,手中的恰西克马刀还在滴血。“缅希科夫!你的死期到了!”
混战瞬间白热化。唐河的目标明确,他一边用短铳和随身匕首格斗,一边冲向帐篷角落那个穿着御医袍服、正试图从暗门溜走的老者——缅希科夫的副手,也是负责调配沙皇毒药的人。
林海拼死挡住两名敌饶围攻,为唐河创造机会。唐河一个箭步上前,匕首架在老御医的脖子上,低喝道:“配方!”
老御医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象牙瓶和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唐河一把夺过,迅速扫了一眼,上面果然是用密码和代称记录的毒药成分和剂量,以及……解药的配制方法!他毫不犹豫地将瓶和纸条塞入怀郑
此时,整个缅希科夫大营已陷入一片火海。哥萨克骑兵在奥斯塔普的带领下,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开花弹的凶猛火力,将缅希科夫的精锐部队冲得七零八落。
亚历大的近卫军则重点清剿那些负隅顽抗的光明会死士。然而,缅希科夫的核心卫队确实强悍,他们结成一个圆阵,护着缅希科夫且战且退,眼看就要突出重围。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队约五十人、穿着不起眼的灰色旅行斗篷的骑手,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战场边缘。他们既不像哥萨克也不像沙俄士兵,行动整齐划一,沉默而高效。
为首一人策马来到阵前,掀开兜帽,露出罗莎莉·斯特林女伯爵那张精致而冷冽的面容。她手中高举一枚雕刻着复杂星芒与钥匙图案的黑色令牌,用清晰而威严的声音,用一种古老而晦涩的语言高喊:
“以‘守夜人’之名!光明会裁决令在此!叛逆者缅希科夫及其党羽,背弃誓言,亵渎知识,其罪当诛!放下武器者免死,顽抗者,视为异端,格杀勿论!”
这枚令牌和这番喊话,仿佛带有某种魔力。那些正在死战的光明会成员看到令牌,听到“守夜人”和“裁决令”,脸上纷纷露出惊恐和犹豫的神色,攻势顿时一滞。甚至有几人下意识地放下了武器。缅希科夫的核心卫队阵脚大乱!
奥斯塔普和亚历山大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同时发动猛攻。哥萨克骑兵如同潮水般涌上,近卫军精准地点射指挥官。
缅希科夫的卫队瞬间崩溃。肥胖的公爵本人被奥斯塔普亲手从马背上拖了下来,像头待宰的肥猪一样摔在泥泞郑
“绑了!”奥斯塔普狠狠啐了一口。
战斗迅速平息。罗莎莉·斯特林骑马来到唐河面前,跳下马,微微屈膝行礼,动作优雅依旧,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此前未见的肃杀之气。
“唐先生,抱歉来迟一步。我是光明会理事会派驻北方的‘监察者’,罗莎莉·斯特林。我的任务是监视并清除滥用知识、危害秩序的激进派。缅希科夫公爵,已严重越界。”
唐河看着她,心中了然。原来她背后的威尼斯势力,在光明会内部属于试图维持某种平衡的“温和派”或“监察派”。
“女伯爵深藏不露。”唐河淡淡回应。
“彼此彼此。”罗莎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接下来,该去圣泵堡,收拾残局了。”
数日后,圣泵堡,冬宫枢密院大厅。气氛庄严肃穆,沙皇泵一世并未出席,御座空悬。
皇后叶卡捷琳娜身着黑色镶金边的礼服,端坐在御座旁设置的摄政席上,面容苍白但眼神坚定。亚历山大·缅希科夫一身近卫军将官礼服,按剑立于御阶之下。
唐河、罗莎莉·斯特林作为重要证人和盟友,坐在贵宾席。奥斯塔普则一身戎装,带着一队哥萨克卫兵,守在门口,虎视眈眈地盯着台下那些面色各异的贵族和大臣。
大殿中央,戴着沉重镣铐的缅希科夫公爵跪在地上,华丽的元帅服被撕破,沾满污渍,昔日的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灰败和绝望。
亚历山大作为主控官,当庭出示了一系列铁证:他与瑞典往来密信的原件和译文;御医关于毒害沙皇的供词和解药配方(唐河缴获);几名被俘的光明会骨干关于公爵勾结激进派、意图篡位的证词(罗莎莉·斯特林协助审讯获得)。
甚至还有皇后叶卡捷琳娜提供的,关于缅希科夫挪用巨额军费的宫廷内部记录。
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枢密院成员们噤若寒蝉,无人敢为这位倒台的首席大臣情。
“根据帝国法典,阿列克谢·丹尼洛维奇·缅希科夫,犯有叛国、弑君、贪污、勾结邪教等十宗大罪!”亚历山大声音洪亮,回荡在大厅,“判处剥夺一切爵位、官职、财产,终身流放西伯利亚!即刻执行!”
判决下达,缅希科夫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被卫兵拖了出去。他的结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流放之路漫长而艰苦,这位失势的公爵,绝无可能活着到达流放地。
光明会激进派为了灭口,自然会处理得干干净净。
尘埃落定。数日后,沙皇泵一世在皇后献上的解药调理下,病情暂时稳定,但身体已极度虚弱,无法再处理繁重的国政。
他颁布诏书,宣布由皇后叶卡捷琳娜·阿列克谢耶芙娜摄政,统揽帝国大权,并由近卫军指挥官亚历山大·缅希科夫公爵(亚历山大)担任首席辅政大臣。
作为对唐河在此次平定叛乱中的决定性贡献的酬谢,摄政皇后叶卡捷琳娜和辅政大臣亚历山大联合签署了多项敕令:
册封唐河为沙俄“帝国特聘首席工程师”,授予世袭爵位;将乌拉尔山脉主要优质铁矿的三十年独家勘探与开采权授予“环大西洋商会”;授予商会在伏尔加河全域及波罗的海主要港口的免税贸易特权;并特许商会在圣泵堡涅瓦河畔划拨土地,建立“帝国蒸汽机制造与研发总坊”。
权力和利益的蛋糕被重新分割。娜塔莉·伊万诺娃的木材商行凭借与皇后的旧日情谊和新朝的赏识,获得了为皇家海军和新建蒸汽机工坊供应优质木材的巨额合同,并与唐河的乌拉尔铁矿项目深度绑定。
卡塔兹娜领导的波兰-立陶宛抵抗组织,则通过唐河的秘密渠道,获得了稳定的资金和一批精良的、由商会工坊“改进”过的燧发枪和弹药,成为牵制瑞典、制衡普鲁士的一支隐秘力量。
奥斯塔普·赫梅利尼茨基的扎波罗热哥萨克,则正式与商会结盟,获得了唐河传授的初级石油分馏技术和部分火器制造工艺,负责商会黑海-第聂伯河-伏尔加河流域的武装押运和“特殊物资”运输,俨然成为商会麾下一支强大的私人武装。
冬宫事变后,罗莎莉·斯特林女伯爵并未返回威尼斯,而是以“光明会与沙俄帝国及环大西洋商会特别联络官”的身份留在了圣泵堡,在涅瓦河畔购置了一处幽静的宅邸,时常与唐河探讨“蒸汽机的未来”和“知识的边界”。
圣泵堡的冬依然寒冷,但冰层之下,新的潜流已经开始涌动。
唐河站在新建的蒸汽机工坊的露台上,望着远处冬宫金色的穹顶,手中把玩着那枚从哥萨控下遗迹得到的、依旧偶尔闪烁着微光的奇异金属片。